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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氏重復著她不懂的兩字:“直道?”
徐敢厲聲道:“不要屈身辱志,為世家走狗。縱然殺人盈野,也只為還世間一個太平!”
在這一瞬間,徐敢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一個青年。比徐樂稍長一些,不足三十的年紀。眉眼酷肖徐樂,只是比徐樂看起來神情更加穩重一些。身姿挺拔,對著自己大聲開口。
“……孩兒不是去貪圖將來富貴,而是越國公與晉王讒殺高熲,禍亂朝綱,并謀奪儲君之位。大隋終南北分立,五胡亂華之世。不能讓這太平之世敗壞在越國公與晉王手里!兒子奉國公之命,決意扈衛太子,只為守護胸中直道!”
人影幻滅而去,徐敢緊閉雙眼,一滴老淚滑落:“……可孩兒你還是被世家拋棄了啊……老頭子這十幾年來,無時無刻不在想你,無時無刻,無時無刻……”
韓氏不敢再打擾徐敢,輕輕回轉,掀起門簾之后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老人仍然閉著眼睛,喃喃自語,有若夢囈。
有些創痛,永遠都不會消散。
……
樹林之中,常舒欣和幾名鷹揚兵狀似熱絡的朝著徐樂考過去,一副想討好這個看起來貌似世家子弟的少年郎君一般。
徐樂笑吟吟的看著他們,也擺出一副準備接受他們奉承的樣子。
在常舒欣他們就要靠近的時候,徐樂笑道:“既然如此,這件事情就算揭過了。今夜過去,我們就此分途。這點誤會,我們自不會和任何人說,也就預祝常官人你將來封妻蔭子,戰陣而得公侯了。”
常舒欣一怔,然后又堆出滿臉笑意,走近幾步,彎腰似乎是要對徐樂行禮一般,就勢去摸出靴筒中暗藏的匕首,一跨步就繞到徐樂身后,雪亮匕首,抵上了徐樂頸項!
而常舒欣身邊那些鷹揚兵,橫刀在手,一下將常舒欣圍住。
常舒欣獰聲笑道:“什么公侯萬代,爺爺只有眼前的好處!”
他嗔目朝著韓約大吼一聲:“還不放下手中鐵牌?不要自家主子性命了?”
常舒欣動作突然,韓約本來已經松了一口氣,反應不及。在常舒欣挾持住徐樂的時候,這才操鐵牌在手,怒吼一聲:“你敢!”
紅著眼睛正要沖撞過來,常舒欣大吼過來,韓約一下怔住,看著那柄雪亮的匕首,再也動彈不得!
地上躺著趴著的鷹揚兵,這個時候都掙扎爬起,不顧創痛,張弓搭箭,對準周圍一時間反應不及的莊客和俠少們:“不要命的盡管試試!”
宋寶就被一支羽箭指著鼻梁,渾身是汗,被這突然變故激起了兇悍之氣,正準備開口鼓動大家拼命。就聽見常舒欣又在大聲怒吼:“爺爺只求財不要命!丟下兵刃,爺爺拿了財物就走!從此你東我西,大家兩不相干!”
韓約看了一眼徐樂,緩緩就將手中鐵牌垂下。莊客們的主心骨就是徐樂與韓約兩人,看見兩人一被制住,一放棄了抵抗,群龍無首之下,也都下意識的垂下了手中兵刃。
宋寶大聲嘶吼:“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韓二,這個時候還顧什么樂郎君,自家性命要緊!”
看宋寶仍然兇頑,常舒欣對他冷笑道:“我們是恒安鷹揚兵!周遭不止我們一火人馬,這是云中地界,你要敢動手傷了我的弟兄,看能不能走出這座山去!”
一名鷹揚兵頓時從撒袋中換了一支響箭,搭在弦上,指向夜空。如果周遭山中真的還有恒安鷹揚兵,這一支響箭發出,就會聞聲而來!
俠少們本來給宋寶鼓動得要拼命,這一句話出來,人人都望向宋寶。
這些人可是劉武周麾下的鷹揚兵!他們只是鄉間輕俠之士而已,不要說世家或者擁兵重將了,就是縣中小吏也不敢得罪。難道真的和他們拼命?
宋寶手中單鉞戟一顫,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這個時候,就聽見徐樂的聲音響起,仍然是那副似乎帶著笑意的語調:“常軍侯,我可是給過你們機會了……”
常舒欣一怔:“什么機會?”
徐樂不答,又淡淡道:“爺爺臨行前就囑咐了我一句話,有人要對付你的話,這般緊要關頭,一旦出手,就要做到絕處!”
處字才吐出口,徐樂已經反手向后,閃電一般圈住常舒欣這個老兵痞的頸項,隨手一扭,喀喇一聲,常舒欣頸項折斷,瞪大眼睛,滑落在地。似乎臨死都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溫文少年,竟然有這般身手!
……我給了機會了,說今夜過后就此分途,兩不相干。我也不計較你們意欲偷襲行劫殺人之事了……可你還要殺我。
這等兇徒,多死幾個,這世上就多幾分太平!
秉胸中直道而行,第一次殺人,似乎也沒什么呢……
隨手除掉常舒欣后,徐樂只是這么淡淡的想著。
第十二章全滅
徐樂出手,有如電光火石一般,誰也沒想到,這看起來文質彬彬,風流蘊藉,笑起來還頗為溫文陽光的少年,下手竟然如此干脆利落!
幾乎所有人都呆在當場,樹林中,似乎還回蕩著常舒欣頸骨折斷的喀喇脆響之聲。
韓約最先反應過來,一腳踢起被自己放在地上的鐵牌,就手抄起,飛擲而出。鐵牌帶著厲嘯聲正中那名搭響箭在弦,隨時準備發信號出去的鷹揚兵腰腹之間,血光飛濺之中,這名鷹揚兵披甲絲毫沒有阻擋住盾牌下緣三支狼牙,頓時就是血光飛濺,這名鷹揚兵差點被這一擊生生分成兩截!
弓矢從這鷹揚兵手中墜落,沒入草中。
徐樂拍拍手笑道:“還等什么?”
任誰在這個時候,都不覺得徐樂的笑容還是那么陽光和善!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徐家閭的莊客。
邊地村莊,向來有聚族自保的風起,民風強悍至極。馬匪盜賊,甚或突厥人游騎掃過來,村中男子都要上寨墻防守,爭水之際,各村各閭之間也往往聚族而戰,打得頭破血流。
在這么一個生存艱難的地方,同是一鄉一閭中人,天然就生死相托,互相倚靠。外人欺負到自家鄉閭頭上,只要招呼一聲,那就是大家一起上!
官府力量稍微弱勢一點,都拿邊地鄉民沒辦法。虧得馬邑郡王仁恭是一個強勢太守,手中更握有頗為精銳的馬邑鷹揚兵,近來這樣近乎于殘暴的搜刮手段,才讓治下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更不必說徐家閭中人,當年都是在老太公庇護下才在桑干河谷生存下來,然后發展成現在這個村閭,可以說得上是受恩深重。不然也不會跟著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樂郎君冒死走這一趟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