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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寶眼睛都紅了,回頭一指正從城墻上涌下來的鷹揚兵,還有越來越近的煙塵:“落在他們手里爺爺就死了!”
就在這短短一陣雙方都扯著嗓門對話的時間,城墻上鷹揚兵已經涌了下來,當先一名隊正般的人物滿臉大汗,怒吼一聲:“奉將主號令,先將他們拿下再說!別傷了他們性命!”
又一個聲音響起:“這是我苑四的手尾!”
徐樂本來已經倒持單鉞戟,悠閑的端坐馬上,看著宋寶青筋畢露的和眾多鷹揚兵對話。心中還在感嘆這鐵飛燕一路嘰嘰歪歪,麻煩不斷,現在終于派上一點用場。聽到這一聲呼喊回頭,就見煙塵之中,后面追兵,已經氣急敗壞的撞入云中城內!
沖在最前面的,自然就是恒安鷹揚府中明日之星苑君瑋,這名年輕將領滿面塵灰,被汗水沖出一道道烏黑的痕跡,兩眼中幾乎都要噴濺出火星來。
簇擁在他身邊,是一群追趕得氣急敗壞的部下。苑君瑋部下,能派出去為伏路軍的,自然都是他兄長苑君章直領的部下,因為苑君章得劉武周信任,這些直領部下在恒安鷹揚府中也隱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不少人還是追隨劉武周去過高麗的。現下卻被眼前這群商人耍得團團轉,丟臉丟到云中城內來,現下一個個恨不得一口水吞了眼前諸人!
苑君瑋目光一下就落在徐樂身上,徐樂朝他露出八顆白牙點頭一笑。這種風度讓苑君瑋火頭騰的一下更竄到了天上去,沖著城墻下來的隊正怒吼一聲:“給老子滾開!”
接著苑君瑋頭就是一擺,身邊十幾名親衛頓時就如狼似虎的竄了出去,刀槍并舉,直撲而來,一副要將眼前諸人格殺當場的模樣!
在柵欄防線后攀到各個高處看熱鬧的云中城內百姓發出一聲大嘩,還有呼喊之聲:“都是鄉人,別傷了他們性命!”
而徐樂就是一笑,對著身邊韓約道:“攔住他們,別傷人,鬧得越大越好!”
韓約調轉馬頭就迎了上去,前面宋寶咬牙,狠狠一扯韁繩,掉頭也就迎上:“韓約,我來助你!”
到了這個份上,真的是鬧得越大越好,其余俠少,也全都跟了上去!
第二十三章震云中(二)
云中城內,恒安鷹揚府郎將衙署。
雖然占據了云中城內最中心的位置,但這個郎將衙署并不闊大,也沒有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戒備森嚴。
在衙署正門,門子也只是數名身帶殘疾的老軍,正靠著墻根懶洋洋的曬著太陽。倒有些像是尋常農家大院,只有衙署門口布列的儀戟斧鉞,才顯示出這是一個典兵征伐的肅殺之所。
原來所謂鷹揚府,就是訓練府兵的機構,府兵平時為農,每年有四十五天應役,應役是為鷹揚府郎將所領。出戰之際則是將這些各府鷹揚兵分置于十二衛中,由十二衛名號重將統帥,以討不臣。
這個制度從北周起就開始運轉,一直持續到開皇年間。大業天子即位之后,舊日征伐的鷹揚府精銳在幾次征高麗戰事中損折殆盡,大業天子另設驍果將舊日僅存的百戰精銳集中統帥。
在大業天子帶著驍果南去江都之后,各地鷹揚府另選精銳,已經形同獨立,且這些鷹揚府中舊日農兵已經變成了常值鷹揚兵。原來鷹揚兵平時為農,減免稅收,訓練出征之際都要自備兵刃甲胄,并且不領軍餉,只有出戰時候才領行糧?,F下幾乎都是完全脫產,成了常備軍隊。
原來在官制中只是個訓練機構的鷹揚郎將,現下就變成了這個分崩離析的大隋帝國中的重要位置。亂世當中,還是兵最實在!所以劉武周在以建武校尉回返家鄉領恒安鷹揚府,才被王仁恭如此敵視,意欲吞并而后快。
原來鷹揚郎將衙署并非常設,現下卻在云中城中占據了最為中心的位置。原來云中縣令是王仁恭親信,早就避走善陽不歸治所,現下整個云中地界,更是只知道恒安鷹揚府鷹擊郎將署而不知道縣署。
幾個老兵靠著墻根曬太陽,懶洋洋的有一句沒一句閑聊。
“這一趟秋日大集下來,但愿能收到點稅,幾月沒見什么餉錢,手里一文也無,想去喝完酒也難……”
“有你的黃米飯吃就不錯了,能在這個時日還和草原做生意的,誰沒有世家背景?劉鷹擊能從他們頭上抽到稅?每日維持秩序,戒備這些韃靼,還得倒貼本?!?
“黃米飯也快吃不上了,沒聽說王太守已經停了向北運軍糧么?憑著云中這個地方那點租調,恒安鷹揚府吃不到明年夏天!”
“入娘的,王太守是把咱們朝死里面逼啊……還好咱們有劉鷹擊,總能想出法子來!”
“這些時日不是小苑校尉帶著兵去山里抓小商販了嗎?這也是急了眼了,壞名聲的事情。大苑校尉擔了這個壞名,我瞧著劉鷹擊也是眼睜眼閉,咱們這兩三千人也總得活!”
“就盼著小苑校尉出手不要太狠,都是本鄉本土的人,給留條活路也罷。要不是王太守太兇狠,也實在做不出這么沒臉的事情……”
“誰能知道,反正我總覺得要出事。劉鷹擊就靠著好名聲在這馬邑郡站著,王太守再狠也不能拿著劉鷹擊如何,要是敗了名聲,那就難說!”
幾名老軍說到后來都是有點牢騷的樣子,相顧覺得無趣,一個個縮著脖子準備繼續曬太陽。
這個時候突然就聽見馬蹄之聲疾響,就見一騎急匆匆的從外而來。
幾名老軍一下就站了起來,對著來人大喊:“老涂,出啥事了,這么急急忙忙的!”
來人套著皮甲,未曾戴盔,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離著郎將衙署十幾步外翻身下馬。環顧左右一眼,壓低聲音對老軍道:“苑四鬧出事情來了!要截殺商隊,商隊中人逃了出來,直往云中,要向劉鷹擊訴冤!現在苑四追上來了,想拿下這些商隊中人,滿城百姓看著,成個什么樣子!”
老軍跺腳:“這苑四當真不老成!可不要壞了這些人性命!”
來人哼了一聲:“咱們尉遲將主在,總不會讓苑四肆無忌憚?,F在就是得趕緊稟報劉鷹擊,請鷹擊決斷怎么為這事收場!”
這老涂說完之后,就匆匆直奔入郎將衙署當中,門口值守老軍對望一眼,其中一名老軍終于忍不住贊嘆一聲:“這商隊當真了不得,居然能一路沖撞到云中城來!”
另一名老軍嘆息:“也不知道劉鷹擊肯不肯出,這些人能不能等到劉鷹擊到來!”
……
城門之內,韓約領頭,神荼鐵盾已經抄在手中,和撲上來的鷹揚兵撞在一起!
幾桿長矛正正撞在鐵盾之上,韓約鐵盾左右一擺,長矛在鐵盾上擦出火星從兩邊掠過,而韓約已經打馬直撞進去。鐵盾向左一揚,錯身之際,一名鷹揚兵已經被打下馬來,跌落塵埃。
而另幾名鷹揚兵錯鞍而過之際,長兵刃不及圈回來了,已經紛紛抽出直刀鐵鞭,就朝著韓約砸下。
宋寶從后跟上,單鉞戟在徐樂手里,他已經搶過手下人一桿長矛,一下挑開了兩柄直刀,出手既穩且準。說實在的宋寶也使不好單鉞戟這種重心不平衡的兵刃,拿在手上無非是顯示威風罷了,長矛在手,反而是得心應手,一矛后發先至,疾若閃電,一下就挑開兩桿直刀,真不負他闖出的鐵飛燕名號!
但還有一名鷹揚兵火長,明顯就是久經戰陣的模樣,稍稍一點鐙就讓開了宋寶長矛籠罩范圍,手中鐵鞭仍然下落,直擊韓約側肋,這一下挨得著實,只怕以韓約這么結實,都要被打得筋斷骨折!
韓約神荼鐵盾不及圈回,在馬上突然側伏下來,這一鞭正正集中韓約背上背著的那個小包裹。就聽見金鐵之聲巨響,韓約背上包袱的包袱皮被打得碎裂,又露出一面小了一圈的鐵盾!
這一鞭打得韓約身子一沉,胯下坐騎都是一陣希律律的嘶鳴。但韓約已經反手就將背后鐵盾摘了下來,吃了這么沉重的一記,韓約仍然是一副行若無事的模樣,小盾在手,平過來向前一遞,反擊那名火長肋下,那名火長竭力點鐙閃開,還是被在肋下擦了一記,當即就在馬上痛彎了腰,臉色一下煞白!
韓約直起身形,雙盾一揚:“都上來!”
那張小盾,只有神荼鐵盾一半大小,上面雕出另一名猙獰門神郁壘的形象,郁壘口中,更吐出兩顆鐵鑄獠牙,長約一尺,寒光森森。
所謂小門神,正是雙盾,神荼護身,郁壘傷敵。這才是韓約全部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