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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措手不及。“你怎地這樣看著我?”外面雖然大風大雨,沈惟庸緊挨著燃燒的柴火,額頭卻已經(jīng)冒出細密的汗珠。
他抹了把額頭,猶豫著把手里的粥推到冉少棠面前,試探著詢問,“小兄弟,要不還是你喝?”
冉少棠從即將大仇得報的迫切中回過神來,眼簾垂起間,重新?lián)Q上了孩童該有的爛漫天真。
她笑了笑,露出左頰的一朵小小梨渦,煞是好看。
“還是公子喝吧。我已經(jīng)吃飽了。”她把粥輕輕推到沈惟庸面前,從懷里掏出一方干凈的帕子,從容按到了沈惟庸的額頭上,“濕著容易著涼。”
那一世,自己就是這樣無微不至照顧著他的。可惜,卻是一片癡心錯付給畜生。
沈惟庸被小男孩的舉動嚇了一跳。身子不由后仰。
冉少棠訕訕地笑,又把帕子塞回了懷里。
“公子看著面善,像我一個遠房表哥。”她淡定地解釋著,努嘴示意沈惟庸喝粥。
沈惟庸受了委屈離開家人,得一小兒的照顧,心里竟生出無法言說的酸楚。
他端起碗,送到嘴邊。
冉少棠的心跳得幾乎連成一線,卻又裝得若無其事,沖著他笑。
喝吧喝吧,喝下去,你我前世恩怨便就此了結(jié)。
老天讓我提前遇到你,就是對我的恩賜,也是對你的仁慈……
我那痛了三世的心坑也算勉強填上了。未出世的孩子終能瞑目。
快喝下去吧。
沈惟庸猶豫著又瞧了面前的小人兒一眼,五官出挑俊俏,可惜眼角下的粉色胎記煞了風景。
肉粥散發(fā)的熱氣撲進鼻腔,香且暖。
對于冷雨中走了許久的他,有著無法抗拒的誘惑力。
出身富貴之家的沈惟庸,從廟外停著的華麗馬車便能辨出廟里躲雨之人非富即貴。
再瞧他手中的這只蓮花纏枝白釉瓷碗,以及蹲在眼前一身華麗服飾的男童,他毫不猶豫的拿起湯匙舀了一勺粥慢慢送進嘴里。
冉少棠的心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她能感覺到心口上的大洞馬上要填滿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人,而且還是恨了三世的仇人,興奮多于期待。
然而,這種興奮的感覺沒有持續(xù)下去,沈惟庸手中的碗便被人奪了去。湯匙掉到了地上,摔成了兩截,地上的半根枯草被香噴噴的肉糜粥埋住。
少棠兇惡地站起身,想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壞她的好事。正瞧見成乙輕輕晃了晃碗里的粥,吸了吸鼻子。
“師叔?你做什么?把粥還給他。”她聲音稚嫩,語氣卻凌厲。
成乙眉頭皺成一坨:“不還。”
冉少棠氣極敗壞的跳著腳去奪,奈何身高差距太大,如螞蟻撼大象,白白急的她滿頭大汗。
“粥是我的,我想送給誰喝,就送給誰喝。”
她憤怒的看著師叔成乙,可是師叔成乙卻鐵了心的不如她所愿。
沈惟庸起了疑心,從火堆前站起身:“小兄弟,我現(xiàn)在不餓了。”
“不餓?”不餓也要給我喝下去。
“你等著,我再幫你盛一碗。”大不了再下一次毒,斷腸草她有的是。
成乙眼疾手快拎起冉少棠的領(lǐng)子,把她從熱氣騰騰的粥鍋前拎到了半空。
冉少棠一邊顧忌著不能把自己會武功的事暴露出來,一邊裝作孩童毫無章法的手舞足蹈瞎撲騰,與師叔成乙廝打起來。
只可惜,成乙人高馬大的占據(jù)身高優(yōu)勢,她完全不是成乙的對手。
倒嚇的沈惟庸躲到了一邊。
沈惟庸的父親沈修明升遷,沈家舉家從裕陽關(guān)回京。
路上沈惟庸與兄長吵了兩句,父親知道后不問原由就責怪于他,他便賭氣離開家里的隊伍偷跑出來,誰知天公不作美,遇到大雨。
本想在廟里避一避等家人來找,如今竟像是遇到了……怪人。
那小童穿的衣飾華麗,成年男子卻粗布衣衫。若不是小童叫那人師叔,他還以為男子是小童的仆人。
可現(xiàn)在,因一碗粥,師侄二人大打出手……他總覺得哪里不對,有蹊蹺。
雖然這粥讓人垂涎欲滴,不過,看這師侄二人為了碗粥打起來不要命的樣子,還是不喝的好。
他警惕地一步步退向門口,一直默默無語煮粥的謝迎刃,舉著馬勺擋住了去處。
“公子,外面風大雨大,還是留在廟里安全。”
處于下風的冉少棠聽到謝迎刃的聲音,暗暗叫了聲“妙”。她怎么把這個老實巴交的孩子給忘了。
“師兄,別讓公子出去淋雨,會生病。”人要是跑了就不好逮了。
謝迎刃沒搭理這個剛認識月余的師弟,只是拿眼瞄了瞄正教訓(xùn)人的師父,然后乖乖的按師父他老人家的眼神行事,聽話的拿開了擋人路的馬勺。
沈惟庸逮到機會,兔子一樣躥到了雨夜里,正愁往哪個方向跑,恰好此時尋他的家人已經(jīng)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