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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昨日查找線索之際,抓到一個形跡可疑之人,已帶回鎮撫司,經調查他確實與此次病癥有些關系。”
“只是其中牽扯甚多,其他事情臣還在調查之中。”
崔爻的回答在永和帝的意料之外,他竟然不是來告狀,言語之中也無任何不滿。
聽到他的話衛長遙也頗感詫異,一時之間目光忘記收斂,崔爻轉頭往這邊看過來時她才恍然回神,匆忙之間低下了頭。
崔爻微微側身,想要看看到底是誰在剛才在看他,只見身旁之人身姿纖纖,低頭坐在地上,身穿淡青色襦裙,裙面上帶有銀絲繡的海棠花狀的暗紋,隱隱有光華流動,腿邊還有幾塊破碎的茶杯碎片,氣質沉靜,絲毫沒有局促之色。
他將視線凝在她的頭頂,更覺熟悉,但還是毫無頭緒。
崔爻盯著旁邊的人,呼吸之間聞到了一絲酒氣,是竹葉青。他轉頭往房內其他地方看去,但也不見有任何酒具……這人到底是誰?
永和帝看到崔爻盯著衛長遙不放,有些尷尬。
莫不是崔爻已經知曉眼前之人是崇徽了?
“咳……”
咳嗽聲使得崔爻將視線投回永和帝身上,只見他面色從容,聲音溫和,帶著一絲安慰的意味。
“崔爻啊,朕已經知道你今日未上早朝的緣由了……”
“這件事,是崇徽做得不對,你莫要同她一般見識。”
永和帝內心復雜。一面是寵臣,一面是女兒,自己不能讓崔爻寒了心,可是……崇徽畢竟少不經事,一怒之下得罪了崔爻,崔爻年紀輕輕便心思深沉,在這浮沉官海如魚得水,若他想報復,崇徽又如何能躲得過呢?
他還是想護住她。
崔爻在聽到第一句話的時候眼神攸的一變。
他早就猜到了這件事情瞞不住,但壓根兒沒想到會這樣迅速。因著昨日受了皮外傷,一入夜自己便開始發熱,到今早下朝后才醒來,之后便被府中的下人告知祖父已經替自己告了假。
只是自己心中記掛著此次京城怪病一案牽扯甚廣且來勢洶洶,容不得有半點馬虎,便拖著病體進宮同皇上商議,卻沒想到皇上竟會對著自己說這些話。
聽到永和帝的第二句話,崔爻秾艷的眉眼微揚,想起了衛長遙。崇徽公主,那個……一臉趾高氣昂,將他壓在祠堂打成重傷的小公主?
心中不由得疑惑,她會怕他報復?人跟個小豹子似的,他哪里敢再招惹?
雖說已經招惹過一次了,也被報復了,但他確實不會再對她如何。
自己為還姑母的情而答應設計衛長遙去和親,讓衛語棠留在大雍。事情他已經做了,人情便也還完了。他算計衛長遙時沒有留情,她被他當作棋子隨意擺放,若成了,那她一輩子便毀了。
只是關鍵時刻棋子覺醒,成了下棋之人,自己反倒成了棋子,如此這般他沒什么好怨的,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而已,他愿賭服輸。
他雖不擇手段,但是這件事原本就是他先挑起的,現在被人甩了耳光,是他技不如人。
這樣也便沒有報復一說了。
崔爻聲音低啞,眉目低垂:“您多慮了,公主是君,崔爻是臣,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道理微臣懂。”
聽著崔爻并無異色的聲音,永和帝才稍稍安下了心。崔爻雖心狠,但也是個重諾之人,他既然答應了,便不會再執拗于此事。
衛長遙低著頭聽著君臣二人的對話,一刻比一刻震驚。
永和帝竟然為她求情!
崔爻竟然并不打算報復她!
不禁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穿了一本假書。
還未來得急深究便聽見張德玉回來了。
衛長遙看見張德玉抓著一位鶴發童顏的太醫進來。
太醫面色紅潤,精神爽利,許是路上走得太急,呼出的氣體已經變成了一層薄薄的霜覆在了白色胡的須上,晶瑩剔透,并沒有蒼老遲暮之感反倒顯得有些生機勃勃。
察覺到又有一滴血順著眼睛流了下來,她便又迅速低下了頭。
徐太醫也是滿腹疑問,一刻鐘以前他正在太醫院研究典籍,這張公公便急色匆匆地闖進院子,拉起他便要走,說是有貴人受傷,十萬火急,他好說歹說這張公公才肯放開他,他才拿上藥箱才往御書房趕來。
他正要行禮便聽見了皇上威嚴的聲音:“不必多禮,先替她看傷。”
他不敢再浪費時間,匆匆應了一句便低著頭往地上坐著的人那兒走去。她低著頭,他也不好直接上手,便小心翼翼地說:“勞煩您抬頭,老臣好幫您看看傷在何處了。”
衛長遙聞言輕輕抬起了頭,看得徐太醫心里一緊,竟是崇徽公主!
徐太醫看著三公主的臉,心中一陣抽氣聲。
面上全是已經干涸的血跡!還有幾滴正往下流著,他顧不得再多,上手便將衛長遙的發髻拆掉,步搖發簪擺成一行,再將頭頂的發絲輕輕撥開,露出來頭皮,被砸到的那一塊已經破皮紅腫了,徐太醫輕輕消毒,撒上藥粉,傷口不一會兒便被包扎完好。
做好這些,徐太醫輕聲叮囑:“公主近日飲食需得清淡些,不可食用辛辣激之物,沐浴時也要萬般小心,傷口不能見水。”
說著又從藥箱之中拿出一盒藥膏,囑咐道:“這藥膏對您的傷是極好的,一日抹上三次便可。”
“只是味道有些怪異。”徐太醫補充道。
衛長遙輕輕點頭,溫聲道:“多謝徐太醫,本宮記著了。”
徐太醫確是有些不信,直言道:“殿下可不要哄騙老臣,你們年輕人一貫愛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殊不知樸實的才是最好的,可不要嫌這藥膏味道難聞,藥效可是好得很。”
頓了頓,徐太醫又對衛長遙說:“殿下可不要學崔指揮使,昨日他受了傷,沒用老臣的藥,這不,昨夜便開始發熱,都沒趕得上今日早朝。”
說完便對著崔爻撇撇嘴,似乎很是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