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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易升降臺發出轟鳴吱呀的聲音,被吊起來升高的鋼板在晃了一下之后猛地系數砸下!
陳琛轉過身背對著塵土飛揚的現場,輕聲對著眾人道:“都看見了?叛徒的下場?!?
死一般的靜默之后,數道鮮血從鋼板與地面密合的接縫中緩緩地淌了出來,匯成觸目驚心的一灘紅。
隨即,聽見聲響的警察飛快地圍來了過來,現場一片嘈雜混亂——后來,那尸體不堪收拾,焚化了之后,骨灰裝在瓷翁里送往新界屯門公墓——那里葬著所有死后無人認領的罪犯。
事后調查,是因為設備老舊,螺絲松脫。報告上說這是今年以來香港所有監獄之中最不幸的一場意外事故——而當天負責帶隊監管的見習督察連降兩級,做回PC,并最終被調離片區。
裴峻今日一大早就接到一張境外匯款單,158美金。他愣了許久,再仔細一想,搖頭一笑:半島酒店月餅的定價。他將單子折成小塊,拉開抽屜,夾進一只筆記本里,抽屜的角落里靜靜地躺著他的北非之獅。他忍住了自己急切想要觸摸的念頭,啪地合上抽屜——他的過去,他的榮光,他的記憶,都被他親手封藏,不到重回巔峰的那一刻他不屑面對。抽屜關合地甚猛,他的手被夾破一道口子,血珠汨汨地涌出,他雙指蹭去血痕,起身下到一樓,頓了頓,轉去醫務室——當初割喉要挾的那個現在還躺在病床上,明天早上,將要在擔架上被押往赤柱。
醫務室的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醫生剛抬起頭來,他便豎起手指在嘴邊比了一下,無聲無息地靠近內室——病房的門是鎖的,里面傳來他熟悉不過的聲音。
“今次救不了你們,是我這做大佬的沒用——”
一個嘶啞難聽的聲音——那是因為上次自己割破了氣管還未能正常說話——應道:“琛哥,做兄弟有今生沒來世,老子不后悔!何況我聽說了,你已經為我們哥幾個報仇了!有那個二五仔墊尸底,夠本了!”
“胡說!”陳琛斥道,“你們都給我好好活著.那里不比這邊,別太逞強——你們在外面的家人我會永遠照顧的?!?
醫生在旁聽地已是臉上煞白——他不是沒聽過裴峻活閻王的諢名,知他對付這些犯人向來雷霆手段,這次偏又撞見陳琛在這個點大搖大擺地進醫務室和手下“話別”,鬧出來他也跑不出是個從犯——可叫他一個小小獄醫得罪鴻運陳琛,他更不敢!
裴峻似沒在意他,只是從鼻子里輕哼一聲,在心底嘲道:他還是這么高桿,明明只是將人視若棄卒,還能讓他感恩戴德無怨無悔。
門忽然被猛地拉開,陳琛的聲音毫無預警地陡然清晰:“裴總督察——哦,SORRY,裴警長什么時候有了聽人壁角的習慣?”
裴峻被人當場踢爆,卻并無愧色,面色如常地舉起手指:“我來醫務室包扎傷口——你呢?NO.21400,你沒病沒痛的,不去出操,為什么出現在這?”
醫生緊張地要昏過去了,陳琛跨出一步,忽然反手用力摔上門——裴峻一挑眉,醫生則小聲地驚叫一聲。陳琛緩緩地將手從門縫中抽了出來,手背上觸目驚心地紅紫一片,甚至滲出幾絲黑血:“SIR,我也是請假申請來包扎傷口的。”說罷看向醫生,伸出手來:“你可以過來檢查了?!蹦潜砬榈◤娜?,渾然不似一個階下之囚。
裴峻叫住了內牛滿面的醫生,淡淡道:“你出去吧,這里我來處理。”醫生巴不得這一句,二話不說拔腿開溜。裴峻提過醫藥箱,沖陳琛一揚下巴:“坐下。”
陳琛不滿道:“你干嘛?草菅人命啊?”
“我學的基本醫護常識,不會遜于剛才那個。”
陳琛忍不住就想反唇相譏,卻硬生生地忍了下來,他覺得面對裴峻,說多一句都是屈辱。
裴峻不由分說地拉過陳琛的手,先上雙氧水消毒傷口,陳琛本能地嘶了聲氣,裴峻抬頭,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拿起棉球大面積地往傷口上涂抹。陳琛抽了抽嘴角,很快就面無表情了。
裴峻覺得無趣,丟開棉球開始包扎,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淡薄的午后陽光透過窗縫,撒在兩個低頭無語的人的肩上,陸離斑駁。
“黃月生要回來了,你知道么?”裴峻的動作果然平穩而熟練,語氣亦平淡地如陳述事實,“你現在手上沒人了,這牌怎么打?”
陳琛嘖的一聲抽回手:“還不是拜你所賜!一時之輸贏,我不在乎?!鳖D了頓,冷笑道:“怎么,想和我再來一次‘警民合作’好升官發財?是你太健忘我太失憶,還是你已經想好之前欠我的解釋了?”
“我沒想解釋什么。”裴峻淡淡地道,“各為其主,不相為謀罷了。只是如今都虎落平陽,何必還要弄地反目成仇這么斗著,有意義么?”
陳琛聽著簡直是要氣地眼前發昏,那日毀天滅地的背叛仿佛還在眼前,他竟然連解釋都不屑解釋,現在還想在和他再“合作”一次?亦或者裴峻這些時日卯足了勁地對付他,就是為了今□他城下之盟?!他騰地站起身,冷笑道:“我嫌命太長么,裴警長?”
隨即便是人去房空,裴峻背對著門坐著,許久不動,良久才在唇邊扯出一絲冰霜般的苦笑。
第章
第二十五章
黃月生終于在某天晚飯過后光榮出院了,不像出去的時候是被人如酬神乳豬一般扛著橫出去,他回來的時候,則是披回人皮被荷槍實彈地押送回來,進倉之前又被高壓水槍殺毒藥粉炮制過,因而一路上面色已是壓抑不住的難看——他回來的時間正值放風,在監區范圍內,西樓的犯人們三三兩兩地自由活動,見他氣色不好,忙站起來簇擁過來,押送的獄警解了鐐銬,態度頗好地對黃月生一點頭:“黃哥,例行公事,剛才多有得罪。”還順手在他的褲袋里塞了包煙。黃月生懶得吭聲,一語不發,陰郁暴怒地如同待宰之前的豬。他面對著一眾沖上來抱怨訴苦的手下,心中不爽極了,順手抽了為表相思沖在最前的道友明一巴掌——“臭死了,離老子遠點!”道友明姓甚名誰產自何處已不可考,唯有被毒品侵蝕地如骷髏一般形容為其最大特色,因而有了道友明的混號,在獄中吸毒自是不易,連抽根煙過下干癮都要看牢頭大哥給不給面,因而道友明對黃月生倒也是發自肺腑地甘做孝子賢孫。因而縱使此刻小身板都要給抽飛了,他依然郎情妾意地撲轉回來,嚶嚶道:“黃哥,您是該揍我,您這幾天養傷是不知道,兄弟們心里有多憋屈~”
黃月生一屁股在地上坐了:“他媽的姓陳的有夠狠,這個仇我非得報了不可!”忽又道:“聽說來了個新的管事的,查防地倒嚴。”道友明湊過來道:“是,但是整地主要是那邊兒,黃哥要不要……和他商量商量?”這是暗示他賄賂裴峻了,黃月生覺著他又靠地太近,嘴里發酵已久的煙臭味蓬勃洶涌,反手又是一推,罵道:“他是半路空降,剛來哪有這個膽子!再等等!不是整陳琛那邊嘛,多給他加把勁——到他和陳琛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就不得不站到我們這邊來了!”
道友明自然大贊其英明神武,又知道他如今是一肚子邪火壓抑著,故而早已做好準備,將暗處的一團人影推出來,看著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男青年,瘦弱白凈,看著一團孩氣。這是前2天剛剛才分進來的新丁,已被黃幫的人出手“教育”過,此刻拔毛雞一樣地抖,以為今次又要被不明原因地揍地鼻青臉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