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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家大房是實誠人,尤其阮父就一個弟弟,平時有什么好東西都會想著弟弟一家,也因此從前阮陳氏他們過來打秋風,他都會讓庭之把東西讓出去,但阿妤不一樣,他們好不容易盼回來的女兒,哪里舍得讓她不高興?這會瞧見這幅模樣,不由有些尷尬,阮母更是站了起來,面露急色,剛要勸說就被阮妤握住了手。
阮妤笑著彎下腰,聲音溫柔,詢問阮睿廣,“你喜歡這個?”
阮睿廣今年才六歲,被阮陳氏寵得不成樣子,他仗著年紀小從來都是想什么就一定要得到,這會雖然有些驚艷自己這個城里來的堂姐的相貌,但還是驕傲地抬起下巴,一副我要東西是看得起你,哼道:“你管我喜不喜歡,我就要,給我。”
阮妤見過不少熊孩子也管過不少熊孩子。
就阮家,她那個弟弟,從小就沒少被她管教,這會面對眼前這個熊孩子,阮妤既不生氣也不惱,仍是笑瞇瞇地望著他,紅唇微張,看著溫柔無比,偏吐出來的話卻好似能氣死人,“你要,我就得給你?”
這要是擱從前,一顆珠子,給就給了。
但她不喜歡她這二嬸一家的做派,也不想助長這種歪風,她可看出來她二嬸剛才往她身上還有屋子里四處亂瞟的動作了。
對于這樣的人,只要開了頭,就很難收尾了。
大概是第一次被人拒絕,阮睿廣的臉上露出一絲驚愕,等反應過來,剛要叫囂就被阮卓白按捺住了。他不怕他爹,不怕他娘,就怕自己這個哥哥……剛剛還熊得不行的小孩,這會跑到他娘身后,不高興地瞪著阮妤。
“二妹,抱歉,小睿年紀小不懂事,你不要和他計較。”阮卓白說得風度翩翩,可落入阮妤的耳中卻讓她忍不住挑起柳眉。
她這個堂兄不簡單呢。
不過這就是一件小事,她也懶得說道,朝幾人點了點頭就去一旁洗手……阮陳氏沒想到這個城里里的小姐這般小氣,心里啐了一句,面上倒還是那副笑臉,挽著阮母的胳膊說,“大嫂,上回說的事,你和大哥想得怎么樣了?族里的長輩都同意了,就等你們夫妻開口了。”
她說著又嘆了口氣,“現在金香樓沒人,大哥管著書院,庭之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老祖宗定下的規矩,咱們做小輩的也不能改……我也舍不得我家卓白啊。”
“可這也是為了咱們兩家著想啊,這金香樓總不能一直沒人管吧。”
“要我說還是庭之不好,非要跑出去。”
阮妤雖然背著身在洗手,但他們說的話卻一點都沒漏下,只是越往下聽,眉頭就攏得越深,金香樓,哥哥?怎么回事?又跟阮卓白有什么關系?
阮父沉默著沒開口。
阮母也明顯心情不佳,“這事我們還得再商量下,你們先回去吧。”
阮陳氏還要再說,阮卓白不著痕跡地拉了下她的袖子,阮陳氏這才住嘴,“那行,那我們就先走了,你們先吃飯。”說著又跟阮妤打了個招呼,“大侄女,我們走了,回頭到我們家來玩啊。”
阮妤點了頭,見阮卓白又朝他們行禮才離開。
她目視著他們一行三人離去的身影,直到夜色把他們吞沒,這才轉身問阮父阮母,“阿爹阿娘,他們剛才說的是什么意思,金香樓和哥哥又是怎么了?”
12.&emsp第12章&emsp三杯雞。
夜色下的阮家燈火通明,可這本該屬于一家三口享用晚膳的溫馨時刻卻靜得有些詭異,不知道過了多久,阮妤才訥訥問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要過繼?”
阮母看了一眼阮父,見他沉默不語又低頭抹淚,過了好一會才低聲說,“阮家祖上有規定,金香樓只能交由大房來處理,從前是你譚家叔叔幫你父親操持,可上個月,你譚叔叔病逝,現在金香樓無人主事,你爹他……又得教導他那批學生。”
聲音漸漸消失,但也足夠阮妤聽明白這樁事了。
他爹的好友,也就是他祖父的義子譚耀原本替爹爹打理金香樓,也因此能讓爹爹可以開書齋教書育人,可就在上個月,譚叔叔病逝,哥哥又不愿意接手金香樓,索性離家出走,造就如今這個局面……現在的情況,要么哥哥回來接手金香樓,可問題是誰都不知道哥哥去了哪里。
要么爹爹把書齋交給別人,自己去打理金香樓。但這個顯然不現實,她爹就連病中都放心不下他那群學生,又怎么可能在這個時候選擇離開?
還有一個就是過繼族中適齡的孩子,比如她堂兄阮卓白。
這是前世的阮妤不知道的事,但她的確想起一件事……
前世爹娘先后離世,哥哥回來的時候就被她二嬸斥罵,說他不孝,還伙同族人讓她哥哥在一張契約上按了手印,讓他放棄接管金香樓……那個時候她并不知道金香樓的重要性,只聽說最后是堂兄阮卓白接手了。
不過很久以后,金香樓還是回到了哥哥的手中。
至于這其中發生了什么,那個時候她已遠在長安,并不知曉,只知道哥哥后來重振金香樓的名聲,讓它如從前一樣,開遍整個大魏。
先不說哥哥去哪了,也不管金香樓歸屬的事,光看她爹娘的樣子,就是不想過繼的。
她索性直接開口詢問,“阿爹,阿娘,你們心中是怎么想的?”
“我們……”阮母看著阮妤,沉默一瞬還是說道:“我們當然不想過繼,我跟你爹又不是沒孩子,做什么去過繼人家的孩子?你堂兄是不錯,我們也是真的喜歡他,但這種喜歡跟自家孩子還是不一樣的。”
想到以前叫她“大伯母”的人要改叫“娘”,她這心里就別扭極了,而且她也不想讓庭之回來看到這副局面傷心。
“爹爹呢?”阮妤又看向阮父。
阮父搖了搖頭,沉聲,“我自然也不希望。”
既然爹娘都不希望,這事就簡單多了,阮妤重新笑起來,“那簡單,我來接手就是了。”正好她也不知道做什么,管理酒樓算是她的老本行,要是哥哥以后回來想接手,她再還給他便是。
“你?”阮父、阮母愣住了。
阮妤挑眉,笑得坦然又自信,“怎么了,阿爹、阿娘不相信我?我以前管理鋪子、莊子,還有下面的奴仆,起碼也有百來號人,還是……”她稍稍一頓,看向阮父,仍笑著,“還是阿爹覺得女人管不了酒樓?”
“當然不是!”阮父立刻反駁。
他雖然本性傳統,卻并不愚昧,加之年少在外進學,要比留在青山鎮的人有眼界多了,在青山鎮,大部分女人的一生就是出生長大到適齡年紀成親嫁人然后生兒育女,可在青山鎮以外還有許多女人過著不一樣的人生,當初他進京科考的客棧就是一位婦人開的,旁邊的茶攤、早飯鋪也都是女人開的,便是阮家祖上也曾有過女人當家做主。
既如此,他又怎會覺得女人打理不了酒樓?
他只是……太驚訝了。
“阿妤,我知道你以前在阮家有打理鋪子和管教下人的經驗,可打理酒樓并不輕松。”阮母先張了口,對她而言,打理酒樓什么的實在太累了,她怎么舍得讓阿妤吃苦?“而且如今留在金香樓的都是跟著你祖父的老人了,他們可不似尋常下人,你要打理金香樓不僅得會管賬管人,還得讓他們信服你。”
譚耀是阮家的義子,對于阮家而言也算是半個家人了,可即便如此,當初他替老爺管理酒樓的時候也沒少被人刁難。
也是后來手藝出師了,這才被金香樓的那些老人接納。
阮父也跟著嘆了一句,“老一輩的人認死理,要是他們不認可你,就不會服你,之前你譚叔叔進金香樓是先做學徒,后來出師了得到認可,他們才肯聽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