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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柔已經清醒了,可她渾身沒什么力氣,起來的時候還不小心拂落了床邊案幾上的茶盞,自己也跟著摔倒在地上。
“沒事吧?”聽到身后傳來的響聲,譚柔勉強回過頭,瞧見一個清麗美貌的少女朝她走來,她睫毛微顫,想到剛剛少女說的話,低聲說,“你說你是阮家姐姐,可我沒見過你。”
她記憶中的阮家小姐是阮云舒,和眼前的女人截然不同。
而她也不認識第二個阮家小姐。
“這話說來話長。”阮妤彎腰把人重新扶回到床上,聽她嗓音喑啞,想給她倒一盞茶,就聽譚柔低聲說,“那茶被下了藥。”
果然。
阮妤眼底微沉,沒再碰那壺水,而是拿了一個橘子,邊剝邊說,“你原來認識的那位阮家小姐已經回她自己的家了。”
“什么?”譚柔一怔,沒反應過來,接過阮妤遞來的橘瓣,才訥訥問,“所以你……才是阮嬸的親生女兒。”
阮妤點頭,看著人笑道:“我這事,回頭你可以慢慢捋,我現在問你……”她聲音低下去,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兩只畜生被我綁在外頭,你想怎么處置?”
……
而此時,門外。
杜輝悠悠轉醒,發覺自己竟還被綁著,那個瘋婆子又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生怕回頭還有更恐怖的東西等著他,他立刻奮力掙扎起來,心里又懊悔自己今天出來為了好好享樂沒帶人,要不然哪里輪得到那個瘋婆子這樣對他!
嘴里一邊罵著瘋婆子,一邊死命掙扎,希望能趁著阮妤還沒回來逃出去。
余光瞥見走過來的人影先是一頓,繼而喜笑顏開,“霍兄!你怎么在這?”怕瘋婆子聽到,他壓低聲音求救道:“快,霍兄幫我下,我被一個瘋婆子困住,現在出不來。”
他脫困急切,沒有注意到自己說“瘋婆子”的時候,霍青行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有了變化。
霍青行剛安頓好譚善,又讓車夫去附近的醫館去買藥,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杜輝醒來了,此時聽他呼救,他并未理會,只是看了一眼那緊閉的房門,便沉默的守在外頭。
“霍兄你做什么?快點啊,那瘋婆子兇得很!等她回來就完了!”杜輝說著大概也想起自己以前總和常安針對霍青行了,輕咳一聲,解釋道:“我知道霍兄不喜歡我,但我一向是把霍兄當知己好友的!”
“當初是常安總在我面前說霍兄的壞話,我這才……”
話未說完,就見眼前那個挺拔的身影微微側過頭,點漆的鳳目落在他身上,聲音好似裹挾冬日冰霜一般,“你可知道大魏律例,奸污少女者該判什么罪?”
杜輝神色微變,還欲開口,就聽到那扇緊閉的房門被人推開,那個令他恐懼甚至絕望的身影走了出來。
“你……”
看著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阮妤,她明明穿著錦衣華服,像是倚著憑欄團扇輕打的大家小姐,可在杜輝的眼中,這個女人就是修羅就是惡鬼,他想后退,可身體被人緊緊綁在柱子上,別說后退了,他連反抗掙扎的能力都沒有。
阮妤卻沒搭理他,只是看著身邊的譚柔,見她在看見杜輝時,神情微變,輕輕握住她的手。
示以安慰。
“……沒事。”譚柔朝她露出一個笑,緊跟著深深吸了一口氣,待氣息平復后又重新看向前方。
她并未理會杜輝,而是看向那個還處于昏睡中的許巍,他臉上雖然沒有血,身上卻有不少,眉心微蹙著,不知道是在做噩夢,還是處于無盡的疼痛之中。
譚柔沒有上前。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許巍——
這個熟悉的男人,是她的青梅竹馬,是她的表兄,亦是她的未婚夫。
她曾如此愛慕他,眷戀他,信任他。
尤其是在父親去世后,她更是被余生的寄托都交付給他!
她知道他的抱負,知道他一心求取功名,想為社稷為蒼生立心立民,所以她做女紅做刺繡,每晚熬到蠟燭快滅了才睡,就是想多賣些繡品給他做明年上京科考的盤纏。
可她等到了什么?
她等到了一杯下了藥的茶以及一個下流骯臟的男人!
想到剛才的處境,想到她苦苦懇求許巍帶她走,男人卻頭也不回地離開,明明天上還有太陽,氣溫也不算太冷,可譚柔卻仿佛處于冰天雪地之中,冷得全身都在發顫了。
“我帶你進去?”阮妤見她這般忙伸手扶住,低聲勸說。
“不用。”
譚柔搖搖頭,她面色蒼白,臉上卻還是帶著從前的溫柔笑容,柔聲說,“勞煩姐姐替我倒一盞茶。”
阮妤點頭,剛要進屋就聽到身旁的霍青行說,“我去吧。”
男人說完就提步走了進去,沒一會功夫,他就端著茶走了出來。
譚柔接過,朝人道了一聲謝,而后一步步走向許巍,茶水盡數潑在男人的臉上,許巍還沒醒來,身邊的杜輝就被嚇得尖叫出聲,他是當真被阮妤嚇破了膽,現在一點風吹草動就怕得不行。
“閉嘴!”
阮妤知道譚柔有話要和許巍說,朝杜輝喝道:“再吵就把你宰了。”
杜輝一聽這話立刻閉緊嘴巴,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因為恐懼牙齒忍不住打起顫,他怕真如阮妤所說,忙咬緊牙齒,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他身旁的許巍也終于被這盞冷茶潑醒了,他剛剛醒來,還有些茫然,看著眼前的譚柔,他喊人,“阿柔?”說話的時候發覺自己渾身被人綁著,一愣,“我怎么……”
余光瞥見杜輝和阮妤就什么都想起來了。
臉色霎時變得慘白,他向譚柔求饒,“阿柔,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是我豬油蒙了心,是我糊涂,你原諒我好不好!”他說著想朝人身邊湊過去,可他和杜輝一起被綁在柱子上,怎么過得去?但他還是奮力想離人近一些,好似這樣譚柔就會原諒他了。
“表哥。”
譚柔喊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