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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就去看被他擋在身后的少女。
雖然心里奇怪才隔了幾個月,霍青行居然這么維護云舒了,但阮庭之也沒多想,依舊探頭朝他身后看,明亮的眼中含著璀璨明媚的笑,聲音也揚得高高的,“小云舒,哥哥回來啦!想哥哥沒!”
可笑容在看到他身后女子的時候,立刻僵住了。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確定自己沒有眼花,伸過去的手忙收回,步子也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誰?!”說著又連忙看向四周,似乎是在確定自己有沒有跑錯地方,別黑燈瞎火的跑到別人家去了,那就尷尬了,但一看墻邊那幾株老橘子樹,還有那張熟悉的石桌,又松了口氣,還好還好,自己沒跑錯地方。
不對啊,他沒跑錯,那這個女人是誰?!
難不成是他爹背著他娘在外面的私生女?阮庭之想到以前看的那些話本小說,倏然瞪大眼睛,看著阮妤的目光也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就在他天馬行空胡思亂想的時候,阮妤也從霍青行的身后邁出步子與他并肩而立,而后朝眼前那位不知道處于什么之中的白衣少年看過去。
她前世第一回見阮庭之是在阿娘的葬禮上。
那個時候爹爹已經死了,她陪著阿娘度過人生之中最后幾個日子,而后親自替她操持喪儀,阮庭之就是在那個時候回來的,他顯然是聽說了這事,一臉落拓,跟失了魂魄似的踉踉蹌蹌走到阿娘的棺木前。
她那會還未和阮庭之相處過,又兼之知曉他是離家出走,自然對他親近不起來。
再后來她回到阮家,他也被阮陳氏他們趕出了青山鎮,她知道這事后,讓人帶了一些銀錢給他,之后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沒有見過面,再見面的時候,她已經是別人眼中的惡女,霍青行的夫人,而他也成了一代豪商,許是知道她不喜歡他,他很少在她面前出現,不過年里年節,他都會托人送來一些禮品和銀錢,記憶中她跟阮庭之的最后一次見面就是她和霍青行和離的時候了。
處于阮妤腦中,關于阮庭之的記憶。
那是一個從青年到中年都一直沉默寡言,眉眼含著悲傷懊悔的男人。
可眼前的男人,或許尚且還不能用男人去形容,明明比霍青行還要大上幾歲,卻顯然沒有他的成熟和穩重,他梳著高馬尾,衣袖褲腳都用布帶綁著,形容疏闊不羈,這會正抱著手臂用那雙和她頗為相似的杏眼睨著她,仿佛她是過來破壞他們家庭的人。
阮妤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笑出來。
藏不住的噗嗤笑聲在這寂靜的夜色里響起,她的笑聲清亮明媚,惹得院子里兩個男人都看了過去。相比霍青行看著她時的失神,阮庭之雖然也怔忡了一瞬,但很快就回過神,繼續抱著胳膊抬著下巴哼道:“你是誰?”
霍青行聞言便皺了眉,剛要解答就被阮妤拉住了袖子。
自打那日和她說了那番話之后,他跟阮妤就再沒碰過面,別說平日了,就連他上回過來教書,她也不在,他畫畫的那些錢也是譚柔送過來的,他還以為他們以后再也不會說話了。
可如今——
他的身形僵硬,目光更是呆滯地落在那只握著他袖子的手上,沉寂許久的心臟卻仿佛又活了過來。
但院子里其余兩個人顯然沒注意到他的異樣,阮妤拉他也不過是為了阻止他說話,如今見他未再開口便松開手,言笑晏晏地看著阮庭之,故意逗他,“我姓阮。”
這三個字砸入阮庭之的耳中,讓本來還桀驁灑脫的少年立刻僵了臉。
果然!
老頭子果然背著他跟他娘在外面亂搞了!
氣死他了!
這要他面前站的是個小子,他這拳頭早就掄上去了,偏偏是個姑娘,阮庭之就算再生氣也不能對人姑娘做什么啊,只能憋著氣,壓著聲說,“你什么時候來的?”
阮妤“啊”一聲,“你等等,我想想。”說著果然歪了頭細細想了起來,“大概快三個月了吧。”
霍青行輕輕補了一句,“八十六天。”
他的聲音雖然輕,卻足以讓兄妹倆聽到了,阮妤目光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阮庭之卻一臉晴天霹靂的模樣,八十六天!那不就是他離家還沒幾天,這個女人就登堂入室了嗎?!
老頭子太不要臉了!
估計就是趁著他不在家好把他的私生女帶回來!一想到他娘和云舒,阮庭之這顆心立刻揪了起來,也不知道他不在的這些日子,娘和妹妹有沒有受欺負!
阮妤見他臉一會青一會白,一會又紅得不行,她故意繼續逗道:“爹爹把金香樓也給了我呢。”
“什么?!”
阮庭之這會已經不能用晴天霹靂來形容了,他目光呆滯且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明媚的少女,她生得杏眸彎眉,巴掌臉,帶著一種讓他說不出為什么的熟悉感直直看著他,老頭子這個不要臉的居然把金香樓都給這個私生女了!
他雖然不要,但也不能給這個女人吧!
他氣得捋起袖子,一副要去干架的模樣,但還沒走幾步,在他們說話間就亮起燭火的幾間屋子里就有人走出來了,阮父阮母披著衣裳走出來,因為是睡夢中醒來,聲音還有些啞,“阿妤,怎么回事?你在和誰說話?”
說話的是阮母。
阮庭之聽到這個聲音,鼻子立刻一酸,也顧不得去起疑她那聲熟稔親昵的“阿妤”,高聲喊道:“阿娘!”
阮母本來還睡眼惺忪,聽到這個聲音卻像是僵住了一般,她的眼睛立刻睜大,目光有如實質一般朝聲音來源處看過去,待看到那襲白色的身影時,身形微晃。
好在身邊阮父扶了一把,她才不至于摔倒。
阮母的手緊緊握著阮父的胳膊,好一會才試探著喊他的名字,“……庭之?”
“哎!”
阮庭之抹了下眼眶,笑著走過去,抱住他娘。
“你個混小子,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爹都快擔心死你了!”阮母被他抱住的那剎那頓時爆發起來,一邊哭一邊拿手重重去拍阮庭之的胳膊,哭得驚天動地,還是阮父怕吵醒隔壁鄰居,啞著嗓音說,“外頭冷,進去再說。”
阮母點點頭,可阮庭之看到阮父就氣不打一處來,不僅沒進去,還抱著胳膊重重哼了一聲。
阮父本來因為兒子回來還有些感觸,但看到這個混賬小子這副模樣也惹了火,平時對誰都溫和有禮的阮先生這會冷著臉看阮庭之,“你哼什么!”
“你還有臉哼?”
“誰給你的膽子讓你留一封信就離家出走?那么不喜歡待在這個家里就給我滾出去!”
阮庭之一聽這話,不由有些心虛,但想到剛才的事,他立刻又站直身子,繼續哼道:“你自己做出這樣的事,還有臉說我?我跟你說,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說著又去看他娘,一副“有我在,你放心”的模樣,“娘,你放心,我現在回來了,以后看誰敢欺負你!”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還特地挑釁般地看了一眼阮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