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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子遇以極大的力氣扯住徐柔的手腕,一字一句警告道:“你給我老實坐好。”
火辣辣地痛讓他瞬間回神。
這個女人身上有種難言的氣息,他越靠近越是欲罷不能,完全生理的沖動,無從探知。理智告訴他,要遠離這種會制約他思維的沖動,可是情感卻讓他舍不得放開這個見面不超過一小時的女人,就像是自然界捕食的黑豹,不肯放過任何一次狩獵的機會,哪怕對方超級強悍。
“吃的……”徐柔的吞咽聲響在耳邊。
這樣一個粗鄙的女孩怎么會成為誘惑他的契機?他想不明白,干脆也不想再想,他捏住徐柔的下巴,抬起來迫使她看向自己。
“你再這里乖乖等著。”他咬牙切齒地命令。
沒有經歷過低血糖的人很難理解那一瞬間的難受,她平日里都是帶著糖在身邊,可是今天出門匆忙,為了搭配這身昂貴的外套,她特意換了包包,里面除了散錢,電車卡,鑰匙外別無一物。
徐柔又急又氣又渾身失力,兩只晶亮的大眼微微泛紅,小手在裙擺上局促不安地扭動,她努力將自己蜷縮起來,看著可憐兮兮。
今天真是太丟臉了,不但應聘走錯門,還在陌生男人面前喝的酒氣熏天,最重要的是,狼狽中犯了低血糖。
很快,公司食堂的大師傅被迫營業,在上午十點半左右開始送上集團老總的豐盛午餐。
滿滿一推車的高檔食材帶著撲鼻的香氣推送到董事長辦公室,擺放在兩人面前。
徐柔在工作人員怪異的眼光下,打開上面泛著銀光的保溫蓋狼吞虎咽。再等一秒鐘,她就暈倒了。對于今生都不會見面的人,丟臉就丟臉吧,反正大路朝天各走半邊,上高水長不會再見。
敲門聲,在此時響起。
“先生,飛機已經在停機坪恭候。”琳達不卑不亢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原本在一小時前就應該出發的行程,硬生生因為一個莫名出現的小人物耽擱。
“取消,下午的會議也挪到明天,方案讓他們下班之前發給我。”寧子遇側頭對著門口沉聲吩咐。
他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會以為想看一個女孩吃飯而耽誤正事。
一定是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對,想來工作至上的人,居然有了昏君潛質。
他突然感覺把眼前這個小女孩留在公司,哪怕只是陪自己用餐也賞心悅目,看著她吃飯自己都有了食欲。
拿起一旁放著的煲湯他難得愜意地品了一口。
南城寧家是多少人難望其項背的豪門貴族,位列四大家族之首,從祖輩開始就是商業兢兢業業的楷模,地位顯赫,不容小噓。正是因為這樣的祖業,他們寧家的孩子自小就被嚴苛訓練,生怕有一點點閃失會影響到家族發展。
他是有多久未曾這么放松過了?
高壓狀態下的教育已經讓他忘記神什么是享受生活。
一只白嫩小手上的筷子尖夾著塊肥嫩的和牛,顫巍巍遞到他面前。
“這個超級好吃。”女孩雖然對他說話,眼睛卻晶亮亮地看著和牛,然后一笑:“我用的公筷,放心吧。”
寧子遇一愣,還是端碗接過。
寧家嚴苛的分餐制度下,即便是親人也不未曾相互夾菜,這種行為被定位為粗鄙不堪。他從未享受過被投食的樂趣。可不怎么,他今天想試試。
徐柔彎起眼眸笑道:“嘗嘗,你們家大師傅做飯真不是一般的好吃。”
至于耽誤她找工作什么的煩心事,就用這頓飯補償吧。
畢竟他也不是有意的,而且粗心大意的她也是半個罪魁禍首。
“來我公司上班吧。”他突然開口,嚇到正在享用美食的她。
徐柔一驚,努力吞下口中的飯粒:“我沒有學歷,也不會干什么專業的活。”
本來就是在野雞大學混的文憑,要不是憑借著一口重男輕女的怨氣,她也不會留在南城。讓她在小公司朝九晚五還行,大公司,她是想都不敢想。
“不用什么學歷,做我的生活秘書,負責我的飲食起居和衛生。”
他也不知道自己腦袋一熱到底要做什么,他身邊的人都要經過三五次嚴格篩選才行,可今天一再突破規則,只為了能留住她。
什么時候他寧子遇需要這么絞盡腦汁卑微地讓一個人留在自己身邊了?
這種失控的感覺真不好。
“那我的薪水……”徐柔問得怯懦,說實話她要的沒有底氣。
可是不要不行,她需要有豐厚的薪水才能留在這座城市,她需要付房租,需要有家用,還需要有大筆的錢寄給老家的家人。
“跟普通助理一樣。”他皺眉回答。
放眼南城,寧家的薪資待遇有目共睹,多少畢業生擠破頭也要來寧氏上班,她不會沒有耳聞吧。
“那謝謝寧總。”她歡喜地站起身鞠躬,忘記剛剛還準備吃完就跑的決定。
剛剛那本雜志她看到了,也知道眼前這位偏偏貴公子是誰。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大運,在這樣一個件烏龍事后,得到別人夢寐以求的工作。
別說是給寧子遇做助理,就是給他養狗,那待遇也是別人羨慕的對象。更何況私人助理啊,可是負責飲食起居的重要工作,她是很被信任的不是嗎?
“我一定會認真工作,絕不會讓您失望。”徐柔了連忙攥緊小拳頭,給自己打氣兼表決心。
寧子遇沒有吭聲,就隔著桌子看向對面稚氣的臉。
他想他是羨慕這種無憂無慮不諳世事的純真吧。
有了老總的批示,入職手續飛快,直接跳過試用期上崗,工資從她進入公司的那一刻中算起,屬于老板身邊的嫡系部隊。
很多人都以為她是寧子遇千挑萬選或者寧家專門送來照顧他的人,畢竟她進入公司的派頭十足,可誰也不知道這是個美麗的誤會。
徐柔平日里雖然不算個聰明孩子,但還是識時務地沒有辯解,下午下班后,送寧子遇到公司正門坐車,小胸脯也是高高挺起神氣活現,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正當徐柔因禍得福被寧子遇青眼有加時,云亦淼卻接到了讓他有些撓頭的電話。
“柏叔叔。”他語氣中有了一抹無可奈何地謙卑。
這是云亦淼此生為數不多的自降身價,只為了保護云意不被柏家勢力傷害。
“世侄,童心的事我知道了,這怪不得你的助理。”柏致遠開口就將事情化解:“因為同心身體的原因我很寵溺她,有很多時候她太任性。”
“童心是難得的性情中人,只是她的自我傷害讓小侄很擔心。”這次是云意剛巧發現,下一次呢?如果真有意外發生他要如何交代。
“唉,為此我也是發愁了很久。”柏致遠聲音發沉:“你不要因為童心的事懲罰那個助理,我已經讓人給你送去禮物,你幫我感謝一下人家,如果沒有他,童心……”
柏致遠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您太客氣了柏叔叔,我帶云意謝謝您。”
“不能讓人家孩子做了好事還傷心。”柏致遠又是一嘆。“童心的事,我已經教訓過她了,她想去看看那個助理,你看能夠安排一下?”
即便是教訓過,但自己的孩子有要求,做父親的拉下臉皮也還是要辦到。
“這件事我來安排,柏叔叔放心。”云亦淼點頭。
“嗯,我聽尹教授說,檢查試驗工作進展的很順利,這樣的話應該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給童心做第一次病毒疫苗試驗,我會盡力壓縮工作,早日過去陪她,在我沒去的這段時間,還是要麻煩你們啊。”
說實話,要不是自己的孩子不聽話,柏致遠也不用這么低聲下氣去擺脫別人,可自己的孩子自己寵,本就是他甜蜜的負擔。
“這些柏叔叔盡管放心,我會安排的,您也不要這么見外。童心是我的妹妹不是嗎?”當年他最無助的時候,是柏致遠協同柏家給他全力支持,才有了他接管云家的勢力和基礎。
現在正是投桃報李的時候,又怎么會認為被麻煩,只是他不怕自己無力阻攔柏童心的想不開。
不過聽林九矜的意思,柏童心暫時不會做出過激的事了。
“好,那就凡事拜托你多照顧了,云謹。”柏致遠的懇求,少了商場上的殺伐果斷,多了老父親的叮嚀。
“應該的。”
柏童心被安撫住,加之經常被林九矜洗腦,慢慢將根深蒂固地想法放下,開始琢磨她原本認知的偏差。
最近進入頻繁的身體檢測,她干脆從酒店搬到vip病房住著,方便醫生檢查。每天一次的抽血,讓她感覺不等做手術,她就會被人抽干血。
“嫂子,跟你比起來,我就是個廢人。”將護士挽起的衣袖放下,柏童心對著陪伴她的林九矜抱怨。
就連抽血的小護士都有一技傍身,而她只是投了個好胎。
“有一句話叫矯枉過正。”將一側的糖水燕窩端給柏童心,林九矜笑道:“還有一句話叫妄自菲薄。”
接過杯子,柏童心嘟嘟唇,“我只是有感而發。”
“童心,有時候人投胎也是學問。”這才有了窮命富命的玄學之說。
“嫂子……”
被堵到無話可說,柏童心只能乖乖喝著她的燕窩。
別人抽血吃塊糖也就不錯了,她就要這么滋補。
“童心,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平等,也沒有絕對的不均。”給她扶著衣領,林九矜緩緩道:“柏叔叔作為父親真的為你付出很多,作為嫂子我說句話,你要珍惜這份父愛。”
因為有的人只能享受到幾年,甚至有的人根本沒有父愛。
這是永遠無法填補的缺憾。
“我明白了,嫂子。”童心悶悶地點頭。
她這些天不斷被洗腦,對于以前的一些想法,也感覺幼稚可笑。
尤其是每每想到云意那怒其不爭的眼神,她都會在午夜夢回驚醒。
她一直在傷害關心她的人而不自知。
“就比如云意,他舍命救你,卻因為他揮出的一巴掌而被刑罰,現在還躺在加護病房調理他的身子。”林九矜不想粉飾太平,她看著柏童心道。
“我不是跟云哥哥說了,不要責怪云意嗎?”柏童心大驚,她真沒有想過懲罰云意啊!她一直以為不過是被關起來罷了,還央求了父親讓云哥哥帶她去見見云意。
“這不是你不追究他就能免除刑罰的。”國無法不立威,治理家族也是一樣的道理,云意因為一時沖動就要有承受沖動的代價,哪怕最開始不是因為他起的罪責。
“是我害苦了云意。”柏童心囁嚅著說。
這些天,退卻刁蠻大小姐的性格,柏童心不過是個敏感的小女孩,有著很多懵懂無知但內心善良。她其實只是不想被嫌棄,同時又因為自己的無所作為而感到羞愧。
以柏家的財力,柏童心揮霍到老都能惠及子孫,根本不用為生計發愁。卻不知道這樣的安排反而讓她極度敏感,產生不同程度的心理壓力,包容孩子是家長的愛,但無形之中也會讓他們變得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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