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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煦雖然因為年幼沒有話語權(quán),但每天旁聽,什么都沒落下,對官員的起落任免悉知:“兩個月前蘇軾被召回京城,前些天到了,你喜歡他,我去和娘娘說,讓他做你的先生好不好?”
“好好好!”林玄禮大喜過望,東坡居士樂天派,又是個美食家,好家伙簡直是世界上另一個我!激動的抱住的哥哥吧唧吧唧親了兩口:“你太好了!我和蘇東坡在一起,一定能研究很多美食。”
趙煦:???這不是個文豪嗎?你倆要在一起燉豬肉?
第12章給我倆小鏟子
林玄禮原本以為一個小皇帝身邊會有很多勛貴世家出來的同齡人,陪他玩耍,跟他培養(yǎng)感情。實際上,從老師到宮女太監(jiān)都是三十歲以上,老成持重,忠心不二,同齡人和同學(xué)都不存在。皇子可以有同學(xué),皇帝絕對沒同學(xué),就像他——趙佶的考試成績完全沒人搭理一樣。
在太皇太后眼前秉持著食不言的精神吃完飯,雙雙告退。
十個健壯的中年宮女跟著趙煦,給他穿的厚厚實實,加上披風(fēng),戴上可愛的大紅風(fēng)帽,從額頭到下巴圍了一圈雪白兔毛,風(fēng)帽里只露出一張小臉。
還叫來兩個健壯的內(nèi)侍,等著官家和十一郎走累了,叫他們背著走。
趙煦低聲問:“宮里冬天有什么景色嗎?”
“花園中有些蒼松翠柏,雪后紅梅。”林玄禮低聲說:“我叫人清理出來一小塊冰面,潑了點(diǎn)水,滑了許多屁股墩。”
趙煦:“哈哈。”
林玄禮又說:“我不外乎蕩秋千、蹴鞠、斗蟲、畫畫、摘花、上樹這些事,天寒地凍,最近和姐妹們玩過家家。”她們終于帶我玩過家家了,感動,差點(diǎn)去抱朱太妃的大腿。沒辦法,雖然怕向太后嫉妒,但是宮里同齡的四個小姑娘有仨是她生的。
趙煦:“哈哈哈,真有意思。過家家玩什么?”
“用花換酒呀,用肉餅換手帕,假裝做生意。一起捏點(diǎn)心準(zhǔn)備過年。”
在不久的將來,小妹妹們會尊稱我一聲炙烤師!嗯,如果保母和她們的保母不攔著我親自烤肉,我早就成了。她們動手烤的真不成,火候掌握的不好,大廚要被氣的吱哇亂叫了。再長幾年,鐵板燒等我!鍋我都看好了。
一路走一路閑聊。
林玄禮有上輩子的生活經(jīng)驗,深吸一口氣就知道空氣中飄來的是燒麥秸、高粱根,還是山火,或者是煤炭味兒,亦或是劣質(zhì)燒烤木炭/頂級果木熏烤。前幾種是童年經(jīng)歷,后兩種則是職業(yè)素養(yǎng)。思維還停留在上輩子提倡的環(huán)保上:“這炭味真難聞,以后要是不用就好了。”
“有詩曰:沙堆套里三條路,石炭煙中兩座城。不用石炭,百姓以何為生?佶兒,要知道,大宋不定都長安洛陽,正是因為那兩處的樹木砍伐殆盡。”趙煦慢悠悠的往前走:“數(shù)年前,烏臺詩案之時,慈圣光獻(xiàn)皇后。你記不住,曹娘娘,臨終前還為蘇東坡開脫。他去做了徐州太守,那年徐州城秋冬缺少柴薪度日,百姓恐難度寒冬,會凍餓而死。蘇東坡就命人四處勘探,終于發(fā)現(xiàn)了石炭。為此寫了一首詩。”
“君不見前年雨雪行人斷,城中居民風(fēng)裂骭。濕薪半束抱衾裯,日暮敲門無處換。豈料山中有遺寶,磊落如盤萬車炭。流膏迸液無人知,陣陣腥風(fēng)自吹散。根苗一發(fā)浩無際,萬人鼓舞千人看。投泥潑水愈光明,爍玉流金見精悍。南山栗林漸可息,北山頑礦何勞鍛。為君鑄作百鏈刀,要斬長鯨為萬段。”
林玄禮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以前給人送禮時買過精裝的蘇軾大全集,好家伙,一寸厚的書的足有六大本:“我滴哥哥,你怎么記得住。”請接收學(xué)渣的膜拜。
趙煦訝然:“這么形象呢,為何記不住?天冷,薪貴,有市無價,山里有珍寶,大家都去看,煉鋼做刀……給你切魚吃。”他隨口又講了講常平倉存的炭,就是等大雪苦寒,京城鬻炭者瘋狂漲價時,便宜賣些炭。
“哥哥你還知道這些事?哇。”說好的不食人間煙火呢?
趙煦心說:可別提了,司馬光一黨的瘋狂給我講百姓有多艱難困苦,本來就吃糠咽菜勉強(qiáng)生存,等王安石改革之后就活的更難了。
對前面這段我信,先帝也這么說。后面的離譜。
晃晃悠悠就走到了林玄禮居住的地方,距離不遠(yuǎn)。
進(jìn)門來宮女們慌忙上前行禮,忙忙的捧茶,把罩著銀絲熏籠的炭盆移到皇帝眼前。跟著官家的中年宮女?dāng)r住這些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的手,幫他脫了風(fēng)帽又脫了外套。
趙煦:“我有一年沒來了。還不錯。”
屋里有一盤子香噴噴的佛手,擺著一只唐代的紅釉瓷壺,龍泉青瓷的橢圓水仙盆里枝葉舒展,喜慶的陳設(shè)。
薄薄的白瓷茶盅,熱熱的香茶。
林玄禮伸著手讓宮女給自己挽起袖子,綁上護(hù)腕:“我來烙餅!”
趙煦微微一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演武呢。”
宮女們又紅著臉抬過來一張矮幾,一個面板、扣在盆里醒著的面團(tuán)。四個碗。一碗從雞湯中提取出來、炸了花椒面的雞油,一碗蔥花,一碗布面,一碗豆瓣醬、甜面醬、紅腐乳、蜂蜜混合的醬、一碟芝麻。
一個又圓又平的煎餅鍋。
林玄禮心說:[這煎餅鍋就很適合做鐵板燒!她們不讓我靠近嚶嚶嚶。給我倆小鏟子吧!]
老宮女們受命保護(hù)官家貞操,決不能讓他在十二三歲就被人勾引,虎視眈眈的盯著這群臉紅的小姑娘,暗暗狐疑。
其實宮女們只是覺得小郎君要烙餅給官家吃,顯得她們毫無用處。
趙煦端坐在主位上,還沒看他動手,就覺得好笑。這好大一副陣仗,小孩子做什么動作都夸張,露胳膊挽袖子的爬上凳子。
洗了手又擦干。撒上布面,掐了一塊面團(tuán)開始搟:“六哥,你真愿意讓蘇東坡當(dāng)我的老師嗎?”
我再怎么不擅長詩詞也記得他當(dāng)過你的老師,然后在你親政之后被扔到天涯海角,和他大長臉弟弟天各一方。蠻可惜的。
趙煦的沉默持續(xù)到他在面皮上涂滿雞油撒上蔥花卷成卷,二次醒發(fā),徐徐說道:“仁宗喜歡他,慈圣光獻(xiàn)皇后也喜歡他,先帝一直想重用他,只因為他反對王相公變法,受了些阻礙未能成功。”
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么?高娘娘極其推崇仁宗,推崇他那時候不交戰(zhàn)而四夷太平,她又喜歡重用反對王安石的人,蘇軾此次回京必得重用。蘇門四學(xué)士都偏向于司馬光。
十一弟喜歡,就給他,蘇門領(lǐng)袖而已,我毫不惋惜。
林玄禮明白了:“我也想陪六哥暢談天下大勢,但我不懂。”把三張餅的餅坯都做出來,重新把第一個搟開。
往鐵鍋里一扔,取下熏籠擱在旁邊,鐵鍋架在炭盆上。
趙煦看他耳朵上沾了點(diǎn)面粉,忙的滿頭是汗:“你每日都研究這些?”快去讀書啊
“我也識字學(xué)琴,但是這個好玩又好吃,比宮外的肉餅還好吃。”
保母死守不許他動火的底線,抓住了他的衣袖。只得指揮宮女們:“翻面翻面,拿筷子翻。”“刷醬!”
又按照吩咐把餅切成小塊。
林玄禮拿出大廚的風(fēng)度:“六哥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