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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恐怕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回來了。
除了很小的時候,他幾乎沒有時間到皇宮外年去逛逛,剛才的一番小回憶點醒了他,不如趁這個放松的機會去外面看看。
小皇子的小院頗為冷清,在得到皇帝的準信之后,沈鶴之給了一筆豐厚的遣散費,將在院子服侍的人都放了出去。
一些自請出宮的,沈鶴之沒有拒絕,稟明了皇帝之后,便將人送出宮去。
至于剩下搖擺不定的,日后是去別的宮殿服侍其他主子,還是外放出宮,就不關沈鶴之的事了。
至于六安這位看不見的小祖宗的秘密,小祖宗說已經給她們下了禁制,她們沒機會說去的。
沈鶴之確定要參加祈仙會,名字都已經報了去,跑是跑不掉了,皇帝倒沒有再限制他的行蹤。
雖沒有出宮的令牌,那些守宮的侍衛估計也收到了叮囑,沒有阻攔,直接將人放了出去。
六安是被一陣喧嘩聲吵醒的。
皇宮之中,大多時候都極為安靜,只有難得過年節的時候才稍微有些熱鬧,但也不會像這般嘈雜。
六安睜開眼睛,從沈鶴之的袖袋里探出一個頭來,就被不知道什么人蹭了一下。好在他身板硬朗,沒蹭出什么好歹。
老祖醒了?沈鶴之雖然在外面,卻也將大半心思放在了六安身上,感覺貼著手腕的袖袋有了動靜,就知道他醒了。
抱歉,鶴之不知城外的人這么多,擾了老祖清夢。
六安倒沒覺得什么,他仗著身上施了障眼法,扒著沈鶴之的袖子,一路爬上肩頭,又跳到了他的頭上,那擁擠感就消失了。
六安打了個呵欠,怎么想到出宮來玩?
一年的朝夕相處,六安與沈鶴之也算培養了些許默契,所以沈鶴之將睡夢中的六安帶走,他也沒警覺的醒過來。
對于六安的信任,沈鶴之心里還是很熨帖的。
去了修真界,或許就見不到凡間的景象,未免遺憾,便出來逛逛。
修真界也是人組成的,刨除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其實本質上和凡人地界也沒什么區別。
當然,六安也沒掃小飯票的興:也行,在這里逛逛,以后到了修真界也能有個比較。
察覺六安在順著他的小心思,沈鶴之笑了笑。
當然,沈鶴之也不可能一直在這擁擠的人群中穿梭,他對六安道:老祖可要進食?鶴之打聽過,前面不遠的一處窄巷里,有一家百年的鹵味莊。
說到吃,六安就來了精神,好啊!去去去。
沈鶴之知道怎么投六安所好,也不意外他如此干脆的回答,順著人潮前進的方向擠,終于在路過第三個巷口之后,從人潮中擠了出來。
呼
沈鶴之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些許既輕松又愉悅的笑容。雖然被人擠來擠去的感覺并不怎么樣,但偶爾來體驗一下,也挺好玩的。
六安對于沈鶴之這種想法嗤之以鼻,他靈敏的味覺已經嗅到了一陣濃郁的鹵香味,也不給沈鶴之繼續體悟人生的時間,在他頭頂上跳著催促。
沈鶴之只得丟開他心中那些感慨,順著這位小祖宗的意思,帶他走進了巷子深處。
都說酒香不怕巷子深,這家鹵味莊的鋪面雖然十分偏僻,但前來品嘗的食客卻是一點也不少。
沈鶴之運氣還不錯,他來的時候還不到飯點,堂中的凳子雖被坐了一大半,但還是有些位置的。
沈鶴之挑了一個偏僻的位置,為了一會兒能夠給小祖宗投喂而不被別人發現。
跑堂拿下搭在肩頭的巾子擦了擦桌,一邊快速的報了一大串菜名,沈鶴之對于他一氣呵成的口技十分驚奇,耐著心聽完了,才叫他上幾樣招牌菜來。
跑堂笑嘻嘻的應下,轉身去準備,原本心情就挺不錯的沈鶴之又更添了幾分愉悅。
六安從沈鶴之的頭頂上跳下來,落在有些歲月痕跡的大方桌上。
大方桌不黏肉墊,打理得挺干凈的。
這里看起來不錯,你怎么打聽到這家店的?
宮里的人對宮外不會這么熟悉。
沈鶴之道:我與守城的侍衛多聊了幾句。
守城的侍衛不值班的時候,多兄弟三五幾個邀在一處吃喝,對于京中的美味最熟悉不過。
六安點點頭,還要再說些什么,被外面的一陣吼叫給打斷了。
老娘打死你這個小兔崽子!
一陣黑漆漆的小旋風沖進堂里,將桌子凳子刮得亂七八糟。
第十七章
那是個七八歲的小童,蓬頭垢面,渾身臟兮兮的,唯獨一雙眼睛很是有神,咕嚕咕嚕的轉動,一看就特別精神。
他一路從門口躥進來,身后跟著個手持大竹掃把的婦人,穿著不算富貴,倒也有幾分體面。小童專挑一些沒有人的桌椅底下鉆,雖沒有撞倒食客的桌椅,但被追打他的婦人打翻的桌椅還是給食客們帶來了困擾。
堂中的食客大都放下了筷子,將注意力放在了這打鬧進來的兩人身上。
小童一邊躲,一邊干嚎,一邊還在四處搜尋,忽然看到了角落獨身一人的沈鶴之,雙眼更亮了些,當即拐了個彎,向沈鶴之處跑了過來。
小童滋溜躥進了沈鶴之的桌下,對沈鶴之哀求道:公子讓我躲一下,感激不盡!
沈鶴之還未表態,那婦人就舉著掃把來到了桌前,她一雙布滿皺紋的眼睛瞪得老大,狠狠地看著桌下角落瑟瑟縮縮的小童:滾出來!
小童縮得更里面了,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
你出不出來?
婦人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度,她手里的掃把也晃了幾下。
出來就要挨打,我才不出來!
婦人冷笑一聲:你還知道要挨打?你偷我包子吃的時候怎么就不知道要挨打?!
你小子識貨哈?轉挑老娘的肉包子吃,吃一個就罷了,還連吃代拿揣了一兜,你當老娘瞎?
我告訴你,老娘忍你很久了,今天若不不讓你長長記性,老娘我以后就不賣包子了!
說罷,婦人就要將掃把伸到桌下去打。
沈鶴之的桌椅靠墻,他坐在右面,婦人的大掃把很長,伸進半截就能夠到墻,若小童被挨上,那被抽一頓是必然了。
大掃把乃是用細小的竹條所制,打一下在身上,就好像同時被好幾根細竹條抽似的,別提有多疼了。
小童拼命往沈鶴之處躲,他靠在沈鶴之的腿邊,抓著沈鶴之的褲腳祈求道:公子救救我!小的若不是走投無路,肯定不會去偷她的包子的!
沈鶴之穿著打扮和通身氣派,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公子,給十個膽子也不敢挨他一下的。
婦人的掃把不敢打下去,只得收了回來,臉上帶著一些為難和一些未消的狠色,作出好心的模樣對沈鶴之道:這位少爺,您別聽這臭小子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