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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了!”王久大喊著。“才喝了一口湯,跑不動了,要去你自己去,爺不伺候了!”
“大家還想喝湯吃肉?”掌勺的清軍看到相當一部分人被王久煽動,不得不出面解釋。“你們也不想想,這城里哪有那么多的老鼠給你抓!”清軍們一聽更是泄氣,然而轉折也在這里。“馬鞍子下面是木頭,劈碎了能當柴燒,上面是牛皮,實在頂不住了還可以拿來熬湯。”盡管聲音壓得很低,但說完之后此人還是左右張望了一下,隨即警告眾人。“這可是關系生死的大事,要是被別人搶先了,咱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然而一小撮清軍茍延殘喘并不能改變海澄城內的窘境。六月初十,圍城八十三天后,擊敗了楊捷援兵的劉國軒終于發動了總攻。手足無力的清軍根本不能抵擋鄭軍兇猛的攻勢,就在這一天,海澄易手了。
“大人!”看著段應舉把一段白綾掛在梁上,一眾親軍立刻上去攔住他。“不可輕生啊!”
“皇上授余福建軍權,余原本想擊破鄭逆以報皇恩于萬一,然一將無能累死三軍,陷入海澄死地已經拖累了爾等,如今更是城破軍滅,余又有何顏面活下去。”段應舉對如今的局面早有準備,自己不死,那在福州城里的妻兒老小就要死,兩相比較,他寧愿選擇前者。“爾等趕快走,”段應舉對幾個親兵吩咐著。“鄭軍未必會對滿城的降兵趕盡殺絕,若是屆時能活命,”段應舉沖著親兵們作揖著。“還請到福州替余家傳句話,余也算死節了。”
“大人!”親軍們哭哭啼啼著看著段應舉從容的將脖子套入結中隨后在一陣雙腳亂蹬和屎尿齊下后一命歸西,但內中真正悲慟的并沒有幾人,相反有人還在期盼段應舉的判斷無誤,自己好從這個死地里死里逃生……
相比段應舉死前還惺惺作態的丑樣,福州駐防蒙古八旗參領穆伯希佛的死就顯得壯烈的多了。痛飲了最后一碗烈酒的他將剩余的十幾壇酒統統打碎,隨后自己在酒香四溢的屋子里放了一把火……
另一位清軍將領黃藍則抵抗到了最后,手刃了十余名鄭軍的他被火銃生生打成了篩子。
當然也有不戰而降的,孟安、魏赫、田香五等一干綠營武官在鄭軍沖入城中的第一時間舉起了白旗,也因此保住了性命……
“王上,劉國軒快船送來一份請罪折子,說自己自作主張收斂了段應舉的尸骸并發給其親兵送還福州,所以請王上恕其僭越之罪。”馮錫范報告著。“此外,折子上還請示王上,孟安等降將、降兵該如何處置。”
“劉國軒這個滑頭的家伙,做也做了,難不成好名聲歸他,壞名聲由孤擔著嗎?”海澄大捷使得明鄭的聲勢復熾,原本因此而亢奮著的朱錦又怎么可能處置有功之臣呢,因此只是說笑了幾句,朱錦就把所謂請罪一事丟到了腦后。“至于孟安等人,馮卿,你有什么章程。”
“不如厚爵款待,以動搖清軍戰心。”馮錫范出了這么一個主意,看到朱錦聽后意有所動,他進一步補充著。“當然,孟安等人不宜在留在大陸,世孫不是要實臺嗎?把他們也遷過去監管好了,至于降軍,臣的意思也是一樣。”
由于東寧兵力不是西調大陸就是陷于監控平埔番,因此朱錦對馮錫范后一個建議表示出一絲疑慮:“海澄降軍足有八千多人,要是統統送到東寧,會不會起什么亂子?”
“不過是八千多餓殍而已。”馮錫范雖然存心給陳永華添堵,但也不是沒有分寸的人。“監國曾計劃在安平至一府二州之間整修官道,只是因為缺乏人力而不得不暫停了,有了這八千多俘虜,想來世孫一定歡喜。”
“欽舍?就他事多。”話雖如此,但朱錦并沒有就這個話題深入下去,馮錫范自然也明白,事實上朱錦是已經默許了,不過他還沒有來得及退下去,朱錦就又提了一句。“馮卿,卿以為劉國軒立下如此大功,孤該如何賞他?”
馮錫范神色一動,這可是個大人情,說不定還能藉此在明鄭政權中確立自己的地位,但他終究是老奸巨猾,且很快從朱錦的表情中窺視出了點什么,于是不得不強壓住自己建言的欲望,只是沖著朱錦深施一禮:“恩賞出自王上,臣下又如何敢僭越。”
“卿還真是謹慎呢。”朱錦似笑非笑的丟下這么一句敲打的話,嚇得馮錫范冷汗直流,不過朱錦也就是一般的敲打,并沒有就此展開,反而話鋒一轉。“以恢復海澄或戮力行間或著績守御,水陸諸將咸有功次,晉劉國軒為武平伯征北將軍、吳淑為定西伯平北將軍,升右虎衛何佑為左武衛將軍、前虎衛林升為右武衛將軍,俱授左都督;鎮營各加級有差。另蔡義(即前文朱寅)為蕩虜將軍……”
第052章 制銃和炮架
八千降軍?聽到這個數字鄭克臧不由盤算起來,然而他還沒有初步的計劃,就發現陳永華的臉色并不太好,他一愣,難不成對方覺得這憑空而來的勞力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嗎?
可還沒等鄭克臧開口發問,陳永華就把問題的關鍵給點了出來:“世孫,這八千多降軍只是力屈而降,其中不乏韃子死忠,既然無以甄別,那就非得有武力監管不成,可是如此東寧別的不缺,最缺的就是軍隊,這萬一有變,那可是九州鑄錯啊!”
“陳先生這話似乎說吹牛了,東寧什么不缺?余看什么都缺才是,不單單是兵丁不夠。”
鄭克臧說笑了一句,隨即陷入了思索,陳永華說的沒錯,東寧目前只有鑾儀衛三個營、勇衛軍四個鎮、裁撤在大陸打殘的十一個鎮的殘兵及傷愈歸隊的老兵編成分散的汛兵以及算是他嫡系的童子軍甲字營和昆侖標等少數部隊,總兵力不過九千多員。
而這九千多軍力中,親軍鑾儀衛一千二百人作為安平城的守衛者,自是不可能隨意出動的;汛兵總數不過百余汛二千余人,又主要分布在南北兩路,用以維護新建屯莊殖民點的治安,起震懾各地社番的鎮戎作用,也是不可能輕調離的;勇衛軍雖然兵力最強,但卻要承擔東寧一府二州的守備任務,故此能作為機動部隊調動的也只有其中一鎮約千余人,而且還要隨時隨地準備配合汛兵鎮壓的因為拓殖引發的兩路平埔番的反抗;至于昆侖標和童子軍,一個語言不通、體力也剛剛恢復、訓練還沒有進行,一個不過是十七八歲的少年兵組成,都不是那么讓人能放心的。
“陳先生,余想過了,可以將降軍中把總以上的武官和傷重者悉數發到各地屯墾,由當地牌甲就地看管,這樣人數就會少了一部分,姑且算還有七千吧,其中真虜和蒙虜具發礦山苦役,憑那幾個礦長礦頭的本事,想來也翻不起什么風浪。”但海澄中滿蒙八旗兵的總數不過三千,餓暈被俘的也不過五六百而已,因此大頭還在。“勇衛軍各鎮出一協兵分別看守降軍。”按鄭克臧的意思,一府二州用一千人守跟用八百人守其實沒有太大的區別,但這么一來就能擠出八百多機動部隊。“至于一旦有事,童子營先頂上,要是頂不住再把最后那鎮勇衛軍給調去。”說到這,鄭克臧瞇起眼。“陳先生,事情不湊巧也只好先煎熬一陣了,等奴兵練好了,咱們就能放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