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霍香具有類似薄荷的特殊香味,“炸藿香”同“炸薄荷”、“炸山豆苗”并列為山東泰山寺院的“三炸”美味,是寺院素齋中廣為流傳的藥膳,不僅酥脆鮮香,氣味芬芳,而且行氣化濕,健脾和胃,藿香葉本來在春末季節食用更好,不過現在托溫室蔬菜的福,一年四季都能享用了。
“有點意思了,”呂大師傅悠閑地啃掉一根金黃色面糊裹住的香脆葉子,“用了酵面和花生油,沒有雞蛋,很好,這才是純素。”
步朗尼聞言仔細咀嚼了一口鱔絲,這是用水發香菇煮過切絲,上湯煨過,再拌上菱角粉入鍋炸透,用冬筍絲和豌豆配菜,最后炒制時加了姜米、料酒、醬油、白糖、味精、精鹽、高湯,勾了薄芡。
不過這高湯——步朗尼猛然一震,這道菜不是黎向榮出品!阿榮絕對不會用大骨湯來做素菜,即使只是調味的一小勺也不可能打破原則,對出身寺院的廚師來說,選用材料是原則性的問題。
剛才師傅點明炸藿香中連雞蛋都沒有用,這兩道菜的出處那就顯而易見。
抬頭悄悄觀察眾人神色,何之山向來面癱,而封一帆則露出了明顯的笑意——有好戲看的那種笑意。
步朗尼判定安東輸掉了這一回合,連原料都用錯的話,不需要再看其他色香味意型。
步朗尼想象著此時廚房中的兩人相視如仇,揮汗如雨,不管為了什么理想,總歸是在全心全意的努力,他感到很欣慰,這兩個很年輕的廚師,應該都是他最可信賴的依靠。
他一廂情愿地認為黎向榮已經贏了一局,第一輪本身不分軒輊,那么下一道湯羹只要不出大錯,阿榮的贏面就很大了。
他也不是不待見安東,他甚至認為安東今天的行為不過是在何之山面前不得而為之的某種表態,作為一個老板,他既然能接受精英的威脅,也能容忍小工偶爾的爆發。
步朗尼有時候高估了別人的野心,有時候又低估了別人的欲望,他還需要成長,成長的道路上得有一些教訓讓他悔恨,也得有一些遺憾讓他反省。
限定時間的最后一分鐘,兩碗熱氣騰騰的湯羹同時上桌。
菊花竹蓀湯和半月沉江。
前者顯而易見是用了新鮮的菊花和竹蓀為主料,肉圓在雞湯中載浮載沉,后者兩片香菇沉落碗底,面筋冬筍切成碎粒。
何之山譏笑著說,“哦,又是一道寺院菜,黎向榮這底露得也太快了吧,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來自和尚廟嗎?”
“半月沉江”為南普陀寺的一道素席名菜,聲名悠久,又豈是平常菜式?
做菜就是這樣,一百個人會做出一百份蛋炒飯炸醬面和芹菜豬肉餃子,味道絕對不相同卻沒有人會說你做的不正宗我做的才是主流,而名菜剛好相反,任何一個步驟的違例都會成為被攻擊的把柄。
要是東坡肉不用紹興黃酒,水晶扣肉不放糖冬瓜,潮州烤鰻魚不上麥芽糖、麻婆豆腐不加牛肉粒,那就絕對不是正品,連山寨都不算。
越是名菜越需要分毫不差的材料,完美無缺的步驟。
廚師盡可以在名菜的基礎上發揮創新,你能把西湖醋魚不去蒸而拿去烤,但是那名字就叫做“西湖烤魚”了,已經成為經典的東西,必須一絲不茍地傳承。
何之山敲著筷子說,“我本來的意思還是不分作者,只看成品來評斷,可這么明顯的出處,最后可別又埋怨說是評論的人偏心。”
他一邊說一邊瞅著步朗尼,小少爺如無其事地抿過半朵杭白菊,幾絲細白小巧的花瓣沾在上唇,幾乎有一種不明世事的天真。
封一帆咳嗽一聲道,“我就單純說說我對湯的看法吧,步家吊湯的手藝是家傳秘方,我們封家也是有些訣竅的,我在步家也呆了兩年多了,自問嘗得出步家的特色,不過這兩道湯嘛,”
他左邊指了指,右邊又指了指,“都不像是步家的風格啊。”
“當然‘半月沉江’不算步家菜,且不管他出自誰手,這湯的功力也還是不足的,我曾在南普陀嘗過這菜,還請教過寺里師傅,這面筋下鍋油炸之前要用手捏成直徑1.5 厘米、高1.8 厘米的圓粒,炸透之后瀝去油侵入沸水中,泡至回軟撈出瀝干水,最后再連同其他菜肴在高湯里煨制回軟,單是面筋的處理之繁瑣,就不是一般人看菜譜或者想偷師就能偷成的,今天這面筋稀軟,味如棉絮,肯定是不行的,還有冬筍要切成滾刀狀,配菜還需要少量小番茄芹菜丁增加鮮味,高湯里還應該有切成薄片的鮮當歸……”
“所以在我看來是相當相當的不地道啊,”封一帆挑起濃麗的眉毛,一貫有些輕佻的眼角微微揚起,“我第一不相信接受步家嚴格教育三年的安東能拋開步家菜做這個,第二也不相信你們幾乎認定是廢材的黎向榮能在短時間內做到這個程度,老實說吧,我覺得他沒有這么笨,就憑那幾道點心的手藝……”
“封大哥,”步朗尼突然站起身來,眼神熱切地望著他,“你嘗嘗這湯是……”
“朗尼,這道菜不要求葷素!”何之山嚴厲地說道,“不要再猜測是誰的作品,評語都要無愧于心地寫!”
“寫好交給我,”呂大師傅發了話,“讓我來看看,我教了三年的徒弟和一個外人,誰更有點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