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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

戚慎冷冷睨著她：“把景妃帶到紫延宮，未得寡人允許，不許踏出殿門一步。”

她被禁衛(wèi)請走，知道事已成定局，眼眶里熱意滾燙。

殿上除了禁衛(wèi)便只剩下戚慎與秦?zé)o恒、沈清月，沈清月捧著秦?zé)o恒臉頰，話卻是對戚慎說的。

“兩杯我都喝了，天子可以放過他了嗎？”她說完這話闔上了眼睛，唇角帶著一絲微笑。

秦?zé)o恒嘶聲痛哭，忽然間搶過那酒壺全數(shù)喝下。

戚慎靜靜望著他，抬手示意所有人都離開。

殿中只剩他們，秦?zé)o恒對上他眼睛，眼下有淚，卻只是為沈清月流的。

戚慎開口：“四歲那年，寡人從葡萄樹上摔下來，你在下面接寡人，寡人無事，你卻摔斷了腿，養(yǎng)了三個月才好。”

秦?zé)o恒靜靜聽著，也許毒酒入腹，他的世界更清凈了，只有戚慎的聲音，只有與沈清月的美好回憶，還有孩提時代他與戚慎的童年。

那三個月他養(yǎng)病沒有機會入宮，戚慎便總被各位王子公主欺負，后來等他身體終于好轉(zhuǎn)了，他入宮就瞧見鼻青臉腫的戚慎，他小時候脾氣真的很大，用布袋套住三王子的腦袋就把人狠狠揍了一頓。

他輕輕笑了下，笑那時年少輕狂。

“寡人不開心，怕黑，你便捉了許多螢火蟲給寡人做了個絹燈。我們追逐在寧翊宮跑，笑得很是開心。”

秦?zé)o恒沉默下來，他想，那些年他只是個孩子，付出的一切都是真的吧，不摻雜半分利益。

“后來寡人第一次得嘗殺人的快感，從此后知道殺伐可以解決一切。再大一點，寡人歸順羋家，在宮中得到庇護，三王子欺你，寡人便暗中廢了他手指。五公主罰你去池塘撿風(fēng)箏，寡人便讓五公主在池塘泡了半夜。興定十九年，大王子得知你我一派，先要除你，是寡人暗殺了他，你只以為是秦邦救了你。這些你都不知，寡人從未與你提過。”

戚慎說：“你護寡人幼年一時，寡人還你成年后萬人之上的權(quán)力。這些，寡人無愧。”

幼年那些記憶都在眼前，秦?zé)o恒的淚光里，那些畫面無比清晰。好像自父親告訴他可以奪權(quán)篡位后，他便把戚慎塑造成了自己的敵人。

他說：“成王敗寇，我是何結(jié)局我都可以不計較，王位我也不再稀罕。但是你殺了我的孩兒，清月腹中懷了我的孩兒。”他說，“我的敗不歸咎你，可我孩兒之死我秦?zé)o恒下地獄也會記得，會索你孩兒之命！”

戚慎笑出了聲，低低的，又無盡落寞。

“你以為寡人就真的剛愎自用，每日只知吃喝玩樂，一點都不過問前廷與后宮？沈氏懷孕，寡人比你還先得知。”

殿中寂寥無聲，外頭強風(fēng)灌入，從窗戶縫隙里匝擠，風(fēng)聲宛若鬼魅哀嚎。

戚慎推開那窗，遠處是巍峨的宮闕，廣場上尸體已被清理，只余空氣里散不盡的血腥。

“你終究不懂寡人。”

秦?zé)o恒聽完這句已經(jīng)再找不回意識，闔上了眼。

項焉入內(nèi)請示戚慎，戚慎揮揮手：“關(guān)押在天牢。”

成福忐忑入殿來請示：“天子，那承盟書上的各位大臣都跪在玄天門請罪。”

又有一身穿盔甲的武將入內(nèi)，健碩驍勇，面色黝黑，黑白分明的眼中鋒芒精銳，是周普那支被收編特訓(xùn)的軍隊統(tǒng)領(lǐng)季殷。他行禮稟報反臣中的武將皆被斬殺，士兵都在求饒，接下來該如何處理。說完，他眸中全然是敬佩之色，儼然十分臣服這個新的主人。

他從來不知外人口中的殘暴天子深諳兵法，又恩威并施，讓他們這些彌國軍心悅誠服。

“把士兵帶回隊，你嚴加訓(xùn)練，能者生，弱者聽由天命。”戚慎負手走出了宮殿。

成福料想玄天門外那些大臣今晚是不會得到召見與處罰了，便出去通知，怎么也要狠狠跪一夜。

…

戚慎回到了紫延宮。

宮人安靜跪禮，他一路走進寢殿，龍床下放著一雙女子的鞋，帳幔內(nèi)隱約透出女子朦朧的身影。他掀起帳簾，景辛臉上掛著淚痕，眼里飄渺不知在想什么，瞧見他衣衫，抬起頭正對上他眼睛。

景辛忙坐起身，剛才原本只是想哭的，躺下后卻真的哭了出來。也許是第一次見識到真實的兵變，也許是瞧見一個孕婦死在眼前，莫名就有那種想流淚的沖動。

戚慎依舊是從前的面龐，不見悲喜，但她知道他此刻肯定很難過。她想安慰他，卻不知說什么，她心情也很不好啊。

“王上，他們都死了，是嗎？”人都已經(jīng)死了，她便沒有再守住沈清月已經(jīng)有孕這個秘密，“臣妾想救的也許是那個小生命吧，沈清月懷孕了，可臣妾又很矛盾，知道不應(yīng)該救那個未出世的生命。”

她正要說“您不要難過，是他們有錯在先”，她想說她會好好陪著他，失去一個表弟他在這世上還有親人的，她腹中的孩子就是他最親的人。

可這些話被戚慎冷漠的音色先打斷。

“為何隱瞞寡人？”

景辛疑惑。

“沈氏有孕，你早已知曉，卻背著她隱瞞寡人，你是覺得寡人也愚昧殘暴，對這些一點都不知情？”

景辛一時啞然，他說的對，這王宮哪一處不在他的掌控中。

“不是的，臣妾對不……”

“沈氏用藥害寡人子嗣，你也不曾告訴寡人，私自做主，是仗著寡人寵你，舍不得殺你？”他音色越益冷下去，捏起她下頷俯視她。

她被迫高昂著頭，這種姿勢她并不舒服，臉憋得通紅。

“對不起。”

“寡人很生氣。”

見她越加喘不上氣，他松開了手。

她臉頰的紅終于一點點退下去，白皙的臉上卻清晰留下他方才的指甲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