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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負責登記的弟子聽到他的名字后,和藹的笑道:“你也是秦真人家中后輩吧?”又問了他的年紀、所修功法,問罷后便拿出一面兩面皆是鏡面的小鏡,在他身上照了一照。
一側鏡面上霎時綻放出淡淡光芒,那人查看一番鏡中圖像,沉吟道:“根骨中上。十五歲扣開玄關,悟性應當極佳,但體內精元如此之少……綜合看來,資質只能算中等。”
他說得算還客氣了。以他看來,這個秦朗體內精元如此之少,又能在這樣年紀步入仙門,必定是家中長輩以秘法強行催開玄關祖竅,自身修為甚至資質都是不足論的。
但秦家是黃曾州有數的世家,山上又有位元神真人坐鎮,他也不好得罪,便遞給樂令一塊通體烏黑的牌子:“你拿著這牌子入山門便可,中途不可丟失,否則就算失去資格。”
樂令收下牌子,向那修士道過謝,便大步向前走去。同來那兩人正在山門處等候,見他過去,秦昱便含笑邀他同行,秦弼則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轉身當先向前走去。
三人進門時,山門內已有許多人聚在一片空場等候。辰時過后,便有羅浮弟子宣布法會正式開始,并帶領眾人向不遠處一座半插在云間的青碧山峰走去。峰前有一條直插云端的寬闊石階路嵌在山體之中,路上云籠霧遮,兩旁有山松清泉、林鳥爭鳴,一派仙家景致。
那筑基修士吩咐眾人拿出令牌握在手中,朗聲宣布:“這條路就是考驗你們的第一道關卡,問道山關。此路會在前方分為幾條岔路,至于選擇哪條繼續攀爬,你們所持的令牌上會按各人的功法特質做出提示。但也可不理會提示,依本心而行。”
那修士說罷,便叫眾人排成一列依序登山。后方之人只能看到那些先行者幾步便沒入云中,艱難地步步上攀;而細看卻發現,先前所看到的那些身影似幻似真,仿佛只是一層云氣的投影,一望便知是設下了陣法。
當真踏上這條路時,樂令才發現,這路上陣法比他想的還要高明些。只走了十幾步,他整個人便陷入一片虛云之中,看不到四周景致和同行之人,甚至腦中對地形的記憶也漸漸消失,不知自己方才是從何方走來。
他試著向前走了一步,卻發現腳下已不再是石階,反而綿軟得如同踩在云朵上。自那層層云霧間,慢慢顯化出六扇門,上面各寫著“性”“命”“法”“術”“機”“緣”六字。而這六扇門浮現同時,他腦海中忽然回蕩著一句平平淡淡的問話:“大道之途,當以何為重?”
若要追尋大道,本來就該選擇完善的功法,性命兼修。而道途中紛爭極多,欲從各類斗法中求勝、求生,就要不斷提高境界、提高實力,佐以各類仙術輔助,更要抓住成道機緣……這六道門中,無論哪一道所代表之物都極為重要,該如何選擇。
掌中黑色令牌忽然泛起陣陣溫熱,樂令拿起看時,其上卻是浮現出幾個金字,組成一句話:“力不足恃,可以術求之。”
不錯,道無術不行。他眼下功力不足,內元虛空,的確該多學些術法,才好在斗法中壓制眾人。或者還可以用術法彌補修為……
樂令心頭一震,驀然清醒過來——方才他險些便被令牌上的提示所惑,錯將術法當作道途中最重要的一點。虧得他久經心魔磨煉,才一做出這種不合他真正意志的選擇,心頭就立生警兆,發現此處陣法能蒙蔽他的靈臺。
既然設陣之人有意蒙蔽入陣者的心神,那這一關考驗的應當是心性。不只心性,還有對大道的理解。這些門既然是對弟子心性的考驗,那么哪一道都不選,應當也是一種選擇。
成與不成,且賭上一回!
他緩緩環顧眼前六道門,卻不肯踏出一步,而是朗聲答道:“只修性,不修命,萬劫陰靈難入圣;只修命,不修性,壽同天地一愚夫。至于法術機緣,只是尋道途中的輔助,以此求道,皆是走入了歧途。修士求道,唯當以大道為本,其余之物皆不可相提并論。這六道門,都不是我要走的路!”
四下一片寂靜。樂令仍靜靜站在原地等待,又等了半柱香工夫,眼前六道門齊齊化作虛影,四周云散霧收,現出一條與之前那條道完全不同的小徑。路上沒有遮蔽眼目的浮云,陽光直照到細細石階上,一草一木都更鮮活生動,微風中甚至能聞到濕潤的泥土氣息。
這不是之前那條路,可這是他唯一能走的路,也是他唯一要走的路。樂令將那塊令牌放入袖中,抬頭看著高聳入云的山路,一步步走了上去。
守在這頂峰上的是一名氣度雍容、神色沉靜的羅浮弟子,正盤坐在一株松樹下擦拭飛劍。見樂令登到峰頂,便取了他的令牌施法查看。一道靈氣打入,那道令牌上立刻浮現出一片細細金字,顯示出所持者之前登記的資料,與在這條路上花費的時間。
那修士在令牌中錄上了“心性:上上”,面上浮現一抹飽含嘉許之意的笑容:“恭喜道友,你的心性當真不錯。能看破那道問題,不為提示所惑的人才會被送到這條捷徑。看不破的便還要在問道路上經歷幻陣考驗,陷于幻陣的直接刷落,能看破的則依其所用時間判定,最快的卻也只能算上等。”
他將令牌交還樂令,指尖一彈,空中便傳來一聲禽鳴,一只白鶴盤旋著落到二人面前。他招落白鶴,撫著它的頸子道:“我還要在此迎候其他通過測試之人,不能親送秦道友去云笈殿參加下關測試,只好以此物相代,請道友見諒。”
樂令拱手答道:“豈敢勞動前輩,有仙禽相送是晚輩的榮幸。”說罷便輕身跨坐在鶴身上,在鶴頂撫了幾下。白鶴清唳一聲,盤旋而起,眨眼便離地數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