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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看他,說怎么了?他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覺察的幸福微笑,說再出兩周攤,我就能給兒子湊夠學費了。
“哦?”我瞇著眼睛看他,由衷替他高興,并且打包票說,“你兒子哪天去上海?我這個做叔叔的開車送他去!”
他又一次拒絕了我的好意:他爺爺送去,沒事,不麻煩你了大律師!
我假怒,罵他一句不給面子,拎著兩袋栗子,又轉回律所,誰知剛拿卡刷開大門,迎面撞上袁城,他好像七魂丟了六魄一般,臉色蒼白,嘴唇發抖,我順勢扶住他,說老師,你怎么了?
他魂不守舍,雙眼失焦,嘴里喃喃:死……死了……
我嚇了一跳,趕緊把他扶進我辦公室,倒了杯水給他,他就這么靠著沙發扶手,像是活死人一般,兩眼空空地不知盯著哪里。
我趕緊上網,搜索頭條新聞。
十分鐘前剛發布的一條微博,已經被轉發了超過十萬次,那條微博是這么寫的:明星孟琪琪因不堪丑聞于紅峰大廈二十八樓墜樓身亡。
這條微博下面還附加了一條轉發,來自孟琪琪的微博,可能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話:一個人,如果做錯過什么,是不是就永遠得不到原諒?為什么,我們不能夠得到原諒?不能夠重新開始?
我又一次跌坐回椅子上,心中亦有千句疑問,不知道該問誰。袁城深深地陷進沙發里,他把手指插進發間,肩膀在無聲地抖動。
我望著他,喉嚨突然干渴發癢,像有無數螻蟻爬過,阻止我表達的渴望,它們順著我的食道爬進我的鼻腔,使我艱于呼吸,順著我的鼻腔,又鉆進我的雙眼,啃噬我的耳膜,使我艱于視聽,最后,它們一點點蠶食我的大腦,使我變成一個不會思考的廢物。
這城市,每天都在上演荒誕戲,有兄弟反目,有愛人相殺,有人跪在權利的腳下高呼平等自由,有人徘徊在地獄的門口為人們祈求希望,每個人都是演員,每個人也都在看自己表演。
24、危機開端 ...
賈君打算離開石城,他將去往西安一家軍工廠,做常駐軍代表。
他跟爸媽都打了招呼,唯獨一句話都沒有跟我說過,我想,或許我們兄弟情分到了,又或許我們根本就沒做過兄弟,否則為何步入而立之年,仍然無法互相理解。
就像他無法理解我為什么反對他,正如我無法理解他為什么要跟這樣一個女人結婚。
那一晚,袁城拿酒當飲料喝,從滔滔不絕到言語含糊再到無法開口,我看著他倒在我面前的地板上,額頭撞擊著堅硬的地磚,轟然作響。他在想什么?或許,他什么都沒有想,因為無論他如何作想,都毫無意義。
我叫來救護車,將他送去醫院掛急診。他微張的雙眼因充血而鮮紅一片,青紫的雙唇無法并攏,卻依舊喃喃說著什么,我傾身向前,無法分辨。
從他口袋里翻出手機,我打電話通知了他老婆,不出一刻鐘,那個美麗賢惠卻無比憔悴的女人踢著拖鞋形色匆匆地趕到病房,我叫她一聲師母,她愣在當場,過了許久才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我跟老袁半年前就離婚了。”女人對我如是說。
我感到愕然。站在走廊盡頭抽煙,望著窗外這城市的點點星火,突然感覺渾身癱軟,一雙手再也無力托起什么,抓住什么。
這份齷齪的愛情,竟還在地獄深處,放出那么星點幽光。
回家之后,我依然無所適從,找出老畢詩選,隨手翻了一頁,想尋求點慰藉,不知為什么,這本囈語集最近儼然成了我的福音書。
你在風雨中奔跑
雙手緊握戰斧
那利刃從未砍向你的敵人
而是那嫩綠的生長
那翻飛的翅膀
還有那身邊敞開的寬廣
你愛這個世界
卻殺死身邊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