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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春天里 ...
我很希望自己能有個機會重生或者穿越,那樣的話我一定將人生過得非常喜慶,非常靠譜。
袁城當然不是神人,他頂多干些人神共憤的事情而已。那清潔大爺的故事完全是他逆推的:有天下午我外出有事,大爺找到所里,要求作證,因我不在,袁城就將他攔下細問了。然后故意帶我去城管局逆推,打造他神人的假象。
這事我根本用不著大腦想,兩指一掐,就掐出來了。
因此覺得老袁這人有趣,越活越回去了。
聽說他悄悄復了婚,一家三口低調地生活著,老婆依舊無怨無悔,仿佛孟琪琪這人都不曾出現在這個世界上過。這般平靜倒使我也納悶起來,總是恍恍惚惚地覺得這人或許真就沒存在過,是我,賈君還有老袁,合力共通生成的一個夢境罷了。
然而又清醒過來:孟琪琪入住地下CBD那天,老袁哭得比她親爹還傷心,哭幾聲就拿領帶擦一下,弄得胸前盡濕,悲天慟地。那天去的幾乎都是孟家人,媒體外人一律擋在外面,老袁哭成那樣也沒人來勸,孟家人既不恨他,也不因他的悲傷而感到興許安慰。他老婆就在二十米外默默等著,平靜得就好象等他開完一次庭,或是結完一個案子似的。這事太滑稽太荒誕唐,結尾處還帶了點結構主義的味道,你要說是夢,我反而倒不能信了。
虛構的東西總是跳不出想象的范疇,但現實卻總是能超脫你的思維所及。
是為悖論一雙。
我不知道袁城在我這個年紀的時候都以何種角度看待這個世界,他一輩子都走得小心翼翼,偏偏在孟琪琪的事情上全無方向,像一只蒼蠅躥進了密封的玻璃瓶里。我不愿意相信他對孟琪琪的那種情愫是愛,倒不是因為全無美感,而是三十歲以后,誰還有這個資格談情說愛?
如此純潔高尚的字眼,請將它留在那時光里,埋在微風吹過的那一年春天里。[1]
我忽而沮喪而失落起來,當我想起曾經那一刻心動時,又想到終有一天老無所依后。
晚上去赴李剛的升遷宴,屬于小場面,沒什么大人物在場,一共就請了八九個人。除他幾個同事外,還有一個始終升不了職的老所長。
李剛是何茜遠房表哥,去年春節他家老頭子喝了點小酒在澡堂里跟人發生口角,挨了對方一拳,心里氣不過,就托何茜問問我有沒有辦法。我當即帶他家老頭去弄了個輕傷鑒定,索賠兩萬,那人是個法盲,起初嘴硬,后來上門跟他談,要不私了,要不三年。那人聽了有點猶豫,也東托西求的找人去檢察院問情況,偏不巧問到林寒川頭上,直接一句話扔給他:你這是刑事案件,公安已經立案,這邊就準備批捕了。這人一嚇,當即兩萬塊送上門。事后品出味了,曉得是被訛了,整天窩在家里寫人民來信,不但寫李剛,還寫去律協告我,甚至還寫去紀委罵林寒川。寫到后來工作也寫丟了,老婆也跑了,還是拿著低保在家寫。
我突然對這人橫生敬畏,從來曉得這世上有傻人,但能傻到使日月黯淡天地無光的,他若拜第一,無人敢稱第二。
晚上吃飯無甚新意,我坐在一幫民警之間也是插不進話,渾渾噩噩地就結束了,單單記得老所長好象哭了,但為什么哭的,全然沒有印象。
李剛倒是喝得挺高,出來以后還摟著我說:“哥,我終于可以去市局了。去了市局我好好干,爭取五年一個級別,最好再立兩個大功,更快。”
我說:那多危險啊,吃的是人命飯。
他搖頭:值。哥你是不知道我這幾年都怎么過來的。在所里這幾年,我干得最多的事就是抓小偷,平均下來每天都能抓一兩個。
我說:這不是好事嗎?
他嗤了一聲:好什么啊?那些人里面十個有八個帶艾滋。
我說:那你怕不怕?
他拿出煙點上:怕。一開始真怕。每天回家都覺得自己已經被感染了,越想越覺得沒有盼頭,你說人執行任務走的,起碼還能追認個什么,我要是感染這玩意掛了,值不值另說,別人怎么看我?上面是給我追烈士還是送錦旗?丟不起這人。
我說:你想太多了。這玩意能這么好感染么?
他搖頭:現在不怕了。主要是麻木了。到后來我就越干越沒耐性,天天想著干點啥立功,這不,到底還是盼來了。
我說:就王二寶這事?
他嘬了口煙:這事說來還真有點意思,我覺得這是上天注定的,環環相扣,步步驚心。
我不信,嘲笑他:你丫寫小說呢?
他急了:哥,你別不信,你聽我說。上個星期五我抓了個新疆小子,十四五歲,在鐘樓廣場那兒偷人錢包,抓住了就拷辦公室里打了一頓,打完就放了。后來我就琢磨著周末了,出去找點樂子吧。讓警校剛畢業那小姑娘值班,就提前下班回家了。我就開著我那小未戰,一路慢慢悠悠地晃,遇到個交警二大隊的同學,裝模作樣要查我牌照,我說你大爺的,今年指標完不成了是吧?
我打斷他:挑重點說。
他撓撓頭:你聽我說先。后來我倆就扯皮呢,看見一姑娘從邊上走過,長得好看,就是太瘦。走了沒幾步,好象被個什么東西給絆了,差點摔了。我那同學就沖我眨眨眼睛,說警民一家親,趕緊去關心關心。我想我也老大不小了,是該考慮個人問題了。就過去了。我當時制服還在身上沒脫,這姑娘一見我,也不害怕,就問我能不能載她一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