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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戰(zhàn)那時候是真的后悔了。

悔得想撞南墻，捶胸頓足地難受。

他覺得是他把他爸爸氣掉了半條命，又把程宇這么好的一個警察給害了。

如果不是押這趟車，程宇就不會出事。

可是如果自己沒有犯事兒坐牢，也就不會有機會認識程宇。

多好的一個人啊……

羅戰(zhàn)最后給他爸磕了個頭，紅腫著眼睛說：“爸我去救人了，這趟走了可能三五年七八年的，就回不來了，我一定老實改造，爭取早點兒出來，三兒再給您磕個頭，爸您保重身體，您等我回來！”

羅戰(zhàn)正要奔出屋，被羅涌一把拽住，拽到角落里低語：“三兒……你真要回去？你想好了？”

羅戰(zhàn)挑眉：“大哥你啥意思？”

羅涌形容疲憊，突然也喉嚨哽咽起來：“你真的進去了，這可就是八年啊……三兒，你真的想好了？你真不是想跑路的？”

羅戰(zhàn)怔怔地看著人。他這個大哥是做了一輩子農(nóng)活兒老實巴交清清白白的農(nóng)民，竟然在這時候也問出這樣的話，羅戰(zhàn)覺得自己真是作孽了。

羅涌吸著鼻子說：“咱爸其實最疼你了，心里老惦記你，拿你當個寶貝似的，你在咱家最小么……”

羅戰(zhàn)這時候想起個事兒，從兜兒里掏出那個紙包：“大哥你幫我把這包東西好好收著，不方便帶到牢里，你幫我收著！”

羅涌看著被雨水泥巴浸泡過而且沾了膿血的爛紙包：“這是啥玩意兒？”

羅戰(zhàn)說：“大哥你甭問了，你一定幫我保存好，我以后還要的！我八年以后從牢里出來，我還要他的！！！”

羅家兄弟開著車原路趕了回去，比公安和救護的隊伍先一步抵達現(xiàn)場。

羅戰(zhàn)看了車上的里程表才估算出來，他在山路上一口氣狂奔了十五公里，大概是跑了一個半小時。

刑警隊和救護車抵達的時候，一伙村民已經(jīng)用簡易擔架把兩個傷號兒從山溝里抬出來，身上都蒙著大棉被保溫。

程宇和白遠被抬上救護車，羅戰(zhàn)因為全身血啦呼呼的特嚇人，也就得以同車前往醫(yī)院驗傷。其實他身上都是程宇的血，自己就蹭破了一塊頭皮。

醫(yī)院里，羅戰(zhàn)跟程宇的大隊長簡單交待了實情。

刑警隊大隊長沒想到一趟押解車竟會出現(xiàn)這樣嚴重的事故，一死兩傷，當然更沒想到罪犯并未趁機逃跑，反而把兩個押車的警察給救了。

大隊長拍了拍羅戰(zhàn)的肩膀：“羅三兒，等回去以后，我會把這件事兒跟上級打報告，依照你的悔過立功表現(xiàn)，幫你爭取減刑。”

大隊長又要派幾名隊員押羅戰(zhàn)回去，羅戰(zhàn)說：“你們能不能讓我再等一會兒……程警官動手術呢，我想等他出來看一眼，看他能不能脫離危險……”

大隊長寬慰他：“這里這么多醫(yī)生呢，程宇就不用你操心了。你現(xiàn)在畢竟已經(jīng)是服刑期，坐在這兒不合適，還是走吧！”

羅戰(zhàn)的神情執(zhí)寧：“我不走。領導同志，您不用緊盯著我怕我跑了，我要是真想跑我早就跑了！……程警官傷挺重的，我就是想看看他那條胳膊怎么樣了，還能保得住么。”

大隊長沒轍，遷就他，干脆就把他一只手腕銬在手術室外的長條椅子上，讓他坐著等。

手術室里出來幾個小護士，焦急地問，誰是A型血？有A型血的沒有？傷號兒失血太多了，再晚幾分鐘就沒得救了，我們需要大量的A型血！

羅戰(zhàn)騰得從椅子上躥起來：“我我我！！！我是O型，我萬能血，我給他輸血！！！”

護士說：“你先等著，你候補。”

羅涌趕忙跑上前來，擼起袖子：“我可以給程警官獻血，我是A型！”

羅戰(zhàn)踮著腳眼巴巴地候補，最終沒排上他的號兒，捶胸頓足，妒忌死他大哥貢獻的那兩大管兒血了。

白遠從另外一間治療室里先一步被推出來，一顆腦袋被紗布裹成個大白粽子。這小子確實是撞出了腦震蕩，頭暈嘔吐了好幾次，渾渾噩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