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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嚴紅軍把臉偏過去,對自己一個弟子道,“小羽,上去練練,也給別人開開眼。”
一個少年站出來,道:“是,師父。”
這個少年年齡和許山嵐相當,個頭也差不多,頭發(fā)比許山嵐的短,顯得更精神,只是面無表情,有點清冷。
叢林叉著腿站著,本來沒太在意,但那孩子一起手,叢林的臉色就變了。正所謂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這個叫小羽的孩子年齡雖小,但動作流暢自然動靜合宜,沉穩(wěn)凝重,頗有大家風范。更難得的是不驕不躁,毫無少年人的輕浮傲慢。
叢林望向殷逸,正巧殷逸也在看過來,兩人心照不宣,都有些憂心忡忡,這個孩子一定是許山嵐這次比賽的勁敵。
嚴紅軍仿佛也看出兩人的心思,得意得眉毛都快飛起來,拉過那個男孩子朗聲笑道:“怎么樣?我最得意的門生,叫葉傾羽。不錯吧?哈哈。你瞧這動作、這神態(tài)、這骨骼……”他一邊說一邊在葉傾羽的身上捏捏拍拍,弄得小孩子想躲又不敢躲,尷尬得臉都紅了。
叢林哼道:“歹竹出好筍,也不太容易。”
“叢林,你不用嘴硬,咱們別說廢話,就在賽場上見。”嚴紅軍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走著瞧!”
許山嵐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他暗自估量一陣,覺得有點比不上葉傾羽。不由自主回頭瞅一眼那少年單薄的背影,有些羨慕又有些嫉妒。
唉,要是平時不那么偷懶就好了。許山嵐后知后覺地想,都怪自己惰性太強,水平不免大打折扣。正想著,忽覺一只溫暖的大手落在頭頂上,抬頭見大師兄正瞧著自己。
叢展軼低聲問道:“怎么,灰心了?”
許山嵐嗯了一聲。
“你和他各有各的優(yōu)勢,他的套路感覺很好,分寸把握得不錯。但這孩子下盤不穩(wěn),你沒見他落地有些晃動么?”叢展軼分析得十分客觀,“高手比賽不在于平時訓(xùn)練,而在于臨場發(fā)揮,關(guān)鍵是心態(tài)。”
“對,嵐子。”顧海平拍著許山嵐的肩膀,“咱可不能先泄了氣。”
叢林哈哈一笑,似乎沒把葉傾羽的表現(xiàn)放在心上,和顏悅色地對許山嵐說道:“你那幾年馬步可不是白練的,基本功比他扎實多了。沒事,我教的徒弟還能有錯么?”
殷逸溫和地微笑:“好好努力,名次不是關(guān)鍵。”
許山嵐受到鼓勵,胸中熱血涌動,忽然很想比賽快點到來,跟那個叫葉傾羽的認真比一場。
看完場地,幾個人到安排的住宿地方落腳。省級比賽規(guī)模不算大,因此只住在市體校的招待所,條件一般,一進房間一股霉味。床單被套還算干凈,雪白得仿佛醫(yī)院的病床,被面上紅彤彤的圍成半圓形的字體:XX市體校招待所。叢展軼和許山嵐雷打不動一個房間,顧海平和師父住在一起。殷逸不愿住在招待所,寧可回去明早再來,叢林只好由著他。
取來參賽號碼、秩序冊、運動員名簽和就餐卡,賽前準備就算差不多了。大家今天都很勞累,殷逸和叢林晚上還要去和其他參賽隊的領(lǐng)隊教練吃飯,這是不成文的規(guī)矩,叢林不愿意應(yīng)酬也得去,面子上總得走個過場。但對殷逸提出偷偷請裁判的事,叢林仍然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晚飯時只剩下三個師兄弟,都沒怎么吃飽。顧海平明天就要比賽,多少還是有點賽前綜合癥,看著營養(yǎng)配餐吃幾口就飽了;叢展軼更不用說,他還在減體重;許山嵐吃得也不多,總覺得胸口堵得慌。
叢展軼問道:“還為葉傾羽的事?”
許山嵐搖搖頭:“哥,你明天就比賽了,你不緊張么?”
叢展軼想了想,說道:“還好吧。”
許山嵐擰著小眉毛:“我挺緊張。”
叢展軼失笑道:“你緊張什么?你要比賽還得過幾天,沒到時候。”
“我是為你緊張啊。”許山嵐瞪著眼睛說,“我一想到明天你要上場比賽,就手腳發(fā)涼。”
叢展軼見他仰著小臉,說得自然而然而又認真無比,心中微微一動。除了許山嵐,身邊沒有一個人能這樣實心實意地為自己擔憂。所有人好像都習(xí)慣了叢展軼的獨立,習(xí)慣了他一切都靠自己,包括他的父親。似乎他就應(yīng)該成熟穩(wěn)重,理所當然在賽場上發(fā)揮正常水平,然后拿個冠軍,但世上哪有那么多應(yīng)該的事情呢?
許山嵐不是對大師兄沒有信心,那只是發(fā)自肺腑的,對身邊最親近的人真摯的關(guān)懷。
叢展軼慢慢走過去,把許山嵐抱在懷里,少年的呼吸輕柔而又溫暖,像是生命中唯一的慰藉。兩個人靜靜地擁抱了一會,直到許山嵐困惑地低聲喚道:“哥……”
叢展軼放開手,摸摸許山嵐的頭,突發(fā)奇想:“走,哥帶你出去放松一下。”許山嵐又驚訝又欣喜,連忙跟著大師兄跑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