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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明天,哦不對,今天——一早該怎么跟叢展軼說話呢?最起碼的是,該怎么稱呼他才好呢?還叫哥?太親密了吧,本來挺純潔挺親切的一個稱謂,怎么回想起來這么古怪呢?叫“大師兄”?又,又太生疏了吧。好像故意保持距離故意冷淡似的,其實許山嵐真沒想跟叢展軼拉開什么距離,畢竟還得在一個屋檐下生活的。前段日子那是生氣了,生幾天還要好的。可現在……
唉——
許山嵐睜大眼睛望著灰蒙蒙的屋頂,天色已經見亮了,東方現出了魚肚白。不用看表許山嵐也察覺出快到晨練的時間了,也就是,就要再跟大師兄見面,跟他說話了。許山嵐皺皺鼻子,趴趴頭發,一骨碌從床上站起來,先出去再說!
許山嵐心里還是很尷尬的,他磨磨蹭蹭穿好衣服,慢慢吞吞挪下樓梯,一步一步走到外面。叢展軼早就等在那里,白色背心、淺灰色運動褲,正按規矩活動足踝手腕。
許山嵐低頭瞧著自己的足尖,他實在不好意思抬頭看叢展軼,總覺得臉上熱得慌。他吶吶地說:“大……哥……”
“怎么才出來?”叢展軼嚴肅地打斷他,抬手腕看表,“今天遲到五分鐘,負重多加5公斤,跑步去。”
許山嵐一聽就來氣了,鬧了半天就他自己沒著沒落地折騰一晚上沒睡著,還不好意思見面。人家根本就沒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該怎么著還是怎么著,而且明顯罰的比以前還狠!許山嵐站直了身子,昂首挺胸目視前方,姿勢標準得都能去升國旗了,忿忿地大聲說:“是,大師兄!”看都不看叢展軼一眼,轉身跑出門去。
接下來的訓練一切照常,跑步、高抬腿、踢腿、套路,一樣不落。叢展軼拎著木棍在一旁監督:“腿,腿繃直了!”“出拳要有力!”差一點木棍二話不說就打下來。
一早上許山嵐都憋著氣,訓練格外賣力,淡粉色的唇緊緊抿著,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眉間倒有幾分倨傲的冷意,汗水順著面頰滴答滴答往下淌。在散打墊子上帶著護具跟叢展軼對抗的時候,一點沒留情,拳頭呼呼帶風。但他畢竟比叢展軼臨戰經驗少,使力不夠均衡,到后來沒了力氣,反倒被大師兄狠狠砸幾下。
叢展軼一個飛腿把許山嵐踹到墊子上,后者仰躺下去,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呼哧呼哧大口喘粗氣。叢展軼慢慢除下拳套,說:“到這里吧。”把手伸向許山嵐。
許山嵐根本不理會那只手,勉強爬起來,扔掉拳套,向大師兄鞠了個躬,頭也不回地走出訓練室。叢展軼望著他倔強耿介的背影,嘴角慢慢挑起,露出一絲微笑。
早上許山嵐破例多吃了一碗粥和一個雞蛋,笑話,昨天一整天他都沒好好吃飯。如今許山嵐算是知道了,出什么事都別難為自己,沒準你在這邊胡思亂想難受不已,人家活得好好的呢。他也不搭理叢展軼,自顧自吃個飽,杯子里的牛奶也一口氣喝干,站起身畢恭畢敬地說:“大師兄,今天我值日,要走得早一點。”
“嗯。”叢展軼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筷子,用餐巾擦擦唇角,說,“你過來。”
許山嵐幾步走到叢展軼身邊,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像鴉翅一般輕顫,一副因為別扭而故作冷淡的神情。
他拿定主意了,你一本正經我也一本正經,反正要比脾氣硬許山嵐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認輸的。他正賭氣,忽然眼前一暗,叢展軼高大的身影已然逼近過來,熟悉的氣息噴在少年粉藍色襯衣領口顯出的一截脖頸處。
許山嵐只覺得那里又癢又暖,似乎隱約還帶著一種莫名的曖昧,心跳陡然加速了起來。按說以前叢展軼也離他這么近過,卻從未給他如此強烈的壓迫感和威脅感。許山嵐下意識就想后退,可一轉念又忍住了,硬著頭皮直立著,渾身肌肉僵硬。
緊接著唇上一暖,叢展軼翹起拇指,粗糙的指肚輕輕抹去許山嵐唇邊的奶漬,然后緊貼在許山嵐的耳邊,低低地近乎呢喃地說:“擦干凈再走。”
叢展軼熾熱的呼吸直接噴到許山嵐的耳朵眼里,他就像突然被人點了一把火,一張臉紅得都快滴血了,連脖頸都是粉紅色的,兔子一般跳起來,磕磕巴巴地說:“我……我先走了……”飛快奔出門外,都忘了拿書包。
叢展軼笑著坐回椅子上,心情十分愉悅。
這一天許山嵐別提多懊惱了,說不想卻忍不住還要想,想一會又生氣為什么要想。結果今天所有人都發現這個班級最大的驚奇——許山嵐居然沒睡覺。少年雙眼遙望著窗外,側臉的輪廓在陽光下清晰而美好,目光憂郁而迷惘,弄得好多女孩子無心聽課,頻頻回顧。想考美術專業的甚至拿出紙筆,刷刷刷幾筆素描,神韻宛然。
放學時王鶴使勁一拍許山嵐:“恭喜,你終于開竅了。”
“什么?”許山嵐皺起眉頭。
“戀愛啊,太不容易了許子。我就說嘛,像你這樣的人,怎么可能甘心獨守空房待字閨中啊。”
許山嵐面上一熱,掩飾似的一推桌子:“你會說話不?什么亂七八糟的。”
“哎——”王鶴拖著長聲一伸腿跨坐在許山嵐前面座位的椅子上,胳膊架在靠背上沿,“來吧哥們,別藏著掖著的了,說吧說吧,是誰?”他做張做勢地叫嚷,一副我最明白的架勢。
許山嵐瞪他一眼,壓低聲音:“你小聲點行不?”大家嘩啦啦都忙著回家,誰也沒注意。羅亞男提著清洗好的拖布回來,正巧聽到王鶴最后那句話,她眼珠一轉上了心,沒走過來,裝著慢慢拖地,留心這邊的動靜。
王鶴一眼瞥到掃除的羅亞男,想叫她一起來,一轉念又改了,自己問許山嵐:“哎,這人我認識不?”
許山嵐點點頭。
“熟不?”王鶴眼睛瞪大了。
許山嵐猶豫了一下,又點點頭。
王鶴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我就說嘛,哎哎,你們倆啊,哎哎,朝夕相處的,早晚哪,哎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