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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山嵐聽著后面的腳步聲,一直跟到北陵公園里,低聲笑道:“挺有韌性啊。”
“嗯。”叢展軼對那孩子不太在意。
許山嵐抿抿唇,終究沒忍住心頭那點不快,說道:“我瞧他比我強,要讓我這么求著練武,我才不肯。”
叢展軼瞅了許山嵐一眼,小師弟的眼睛垂著,這話說得漫不經(jīng)心的。叢展軼一笑,道:“那怎么能比,你正好換過來,得我求你練武。”
許山嵐噴笑,把臉偏到一邊。
二人跑步的速度并不慢,難得的是那孩子居然也跟上了,雖說累得氣喘吁吁滿頭是汗,但咬著牙賭氣似的始終不肯落下半步,一直尾隨到他們家門口。
叢展軼和許山嵐跑進院子,在草地上闔目靜立了一會,也不見有何暗示,心有靈犀一般同時跨步、提手,打起了太極拳。
二人練的都是陳氏太極,舉手投足一模一樣,但叢展軼氣度沉斂,動作渾厚有力,剛勁十足;而許山嵐則飄逸灑脫,姿勢舒展。兩人各有特色,初見之下難分軒輊。謝永天在鐵藝柵欄外向內(nèi)眼巴巴地張望,心中艷羨不已。
一套太極拳打完,師兄弟一起收勢、凝立,片刻之后放松下來,并肩走回小樓。謝永天早上還沒吃飯,餓得肚子咕嚕咕嚕直叫,但又不愿就此離去,踮著腳尖往院里瞧。
許山嵐心腸軟,總惦記門外那個小孩,吃飯時偶爾往窗外看一下。謝永天竟還沒走,在院外流連不去,盯著他們的屋子,滿眼的熱望。許山嵐也不禁佩服謝永天的執(zhí)著,畢竟現(xiàn)在的年代,這樣認真又有勇氣的孩子不多了。他嘆口氣,說:“其實這孩子也不錯。”
“給你當徒弟還行。”叢展軼放下筷子,用餐巾擦擦嘴角。
“拉倒吧。”許山嵐打趣大師兄,“人家可是沖著你來的,君子不奪人所好。”
“你這一個就夠我教一輩子的了,還不見得能教明白。”叢展軼說,目光凝沉,正對上許山嵐的眼睛,一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切。”許山嵐被他看得臉上發(fā)熱,轉(zhuǎn)身跑上樓去拿東西。雖說沒上過幾天正經(jīng)八百的班,但也可以稱得上是實習合格,今天得返校上交表格。
他們坐上車,到大門口時叢展軼示意蔡榮略停一下,按下車窗。謝永天餓得肚子咕嚕咕嚕直叫,但他真心想拜叢展軼為師,哪怕只有一絲機會,也想等一等。見車子停在自己面前,心頭頓時雀躍起來,深深鞠躬,叫道:“師父!”
“我說了,我不收徒弟。”叢展軼語氣淡漠,拿出一張名片來,“你去XX武校找羅校長,就說是我介紹的。在武校好好練,將來會有出息。”
謝永天雙手接過名片,又是激動又是傷心地問:“師……”叢展軼沉下臉,神色冷峻。謝永天緊張地咽了一下,連忙改口:“叢……叢先生……叢先生我要是在武校練好了,你肯收我當徒弟嗎?”
“不會。”叢展軼冷冰冰吐出這兩個字,不再理會謝永天,搖上車窗,“走吧,去嵐子的學校。”
謝永天緊緊攥著名片,一動不動地看著汽車越來越遠,轉(zhuǎn)個彎消失不見。
實習了近兩個月,一個班的學生重新聚在一起,彼此竟感覺親切許多,連一向不待見的封玉樹看上去也順眼了不少。畢竟同學一場,眼看畢業(yè)分別在即,熱火朝天聊著彼此實習見聞,終究帶了點傷感的味道。
說實話,許山嵐不太喜歡這種氣氛,他從小就討厭改變,因為改變就意味著將要失去,可這種事情他又決定不了,索性趴在桌子上裝睡覺。只可惜,架不住別人上桿子湊熱鬧——徐春風一進門就瞧見許山嵐了,直接撲上來猛推他:“嵐子嵐子,你保安當?shù)谜影。俊?
許山嵐當保安,簡直成了大四的經(jīng)典趣事,他這一問,引得旁邊女孩子紛紛側(cè)目。許山嵐心里暗嘆一聲,從臂彎里探出頭來,抿唇笑道:“還行。”
“我去當老師了。”徐春風興奮得滿面紅光,一看就是實習過程挺順利,“而且我還找到工作啦!”
“哦。”許山嵐眨巴眨巴眼睛,沒太驚訝,望向站在一旁的郎澤寧。郎澤寧的父親是教育局局長,給徐春風在S城安排個工作還是綽綽有余的。不料郎澤寧微笑著慢慢搖搖頭,還聳聳肩做個無奈的手勢。
徐春風其實就是來得瑟的,沒等許山嵐問就噼里啪啦說開了:“我去找我實習的學校啊,誰知道按地址去就是沒找著,你說奇怪不嵐子?”
許山嵐心想,一點也不奇怪,你大路癡一個,找著才奇怪。
“結(jié)果吧我就碰到了老太太,我就跟她打聽路。她還挺熱心,要帶我去,那也不能光走不聊天啊,就說兩句唄。哪成想這老太太就是一個體校管人事的,聽說我要找實習單位,就說‘哎呀小伙子,我們這里還缺人呢,你來不?’我一聽,那就來吧,哈哈,結(jié)果怎么著?哈哈,我就算進了事業(yè)單位了!”
許山嵐這才明白郎澤寧一臉無奈的原因,他看著得意洋洋哈哈大笑的徐春風,若有所思地說:“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傻子命好?”
“呸,你說啥呢你!”徐春風不樂意了,狠狠錘了許山嵐一下,三人一起笑起來。
郎澤寧問:“嵐子,你怎么樣?不會就一輩子當保安吧?”
許山嵐摸摸后腦勺,無所謂地說:“當一輩子保安也沒什么。”
郎澤寧看了許山嵐一會,認真地說:“是沒什么,就是有點屈才了。”他想了想,“難道,你就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情么?”
特別想做的事情?這句話把許山嵐問住了,他從小到大沒自己做過幾回主。習武、參加比賽、念書、考大學,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毫無懸念的。他唯一主動過一次,就是帶著大師兄回家,可是跟叢展軼在一起,無論如何也說不上是他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