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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西斯嘴角一抽:“不行。”
“那你們也不能有孩子?”她又問。
伊西斯點了點頭。
沈佳儀又問:“那他愛你嗎?”
懵懂的小公主陷入了沉默。
沈佳儀也是懵懂的少女,心性中尚存未脫的稚氣,她沒法點撥伊西斯,也分辨不清小公主這樣做是對是錯。
她甚至想不清楚,也難以給出一句勸告。
伊西斯問:“你瞧不起亂倫嗎?”
女孩又愣了一下,說:“也不算,只要是你情我愿,又不傷害別人,那在一起又有何妨呢?我們活著不就是為了快樂嗎?既然快樂能夠觸及,那為什么不及時享樂?”
小公主聞言便笑了,“你倒是個豁達的。”
沈佳儀問:“你們可以愛多久呢?傳聞狼族的愛會很久很久。”
小公主拿著畫軸,心思卻早已飄遠,只喃喃道:“是呀,很久很久吧。”
她與塞尼德,自小便沒有分開過。
當年他們父王母后去的突然,覬覦王位的狗東西們暗中綁了她去談條件,威脅的信鴿還沒送出去,塞尼德就撲來把人全殺了,滿臉是血的抱住她,嗷嗚嗚的哭個不停。
王兄生性疏離,又有兄弟姐妹們造反的前車之鑒,其實他跟他們,也并不像平常兄妹那樣親近。
雖然他不苛責弟妹,見他們時,嘴角也時常擒著抹和煦的笑,可是氣場,與他們相處時的氣氛,還是退不去王者的威儀,和上位者清晰的界限感。
伊西斯就只有塞尼德了。
她喜歡圍著塞尼德轉,當然不止因為他那一副好皮囊。
海運枯燥,吃食又不是那么新鮮,少有人會領命,在茫茫的大海上,漂泊數個月,杳無音信地去海底撈針,但他還是跟著塞尼德去了。
新都新修,正值春末初夏,烈日炎炎,汗水也涔涔地落。
狼都在夜間行動,故而他們皮膚白皙,可為了跟人族的工匠合作,他們白日也工作。
塞尼德活得像個木匠、瓦匠、石匠、鐵匠,樣樣都要他來學習,大日頭下,揮舞著鐵錘,或是吭哧吭哧的砌墻,鏤刻,汗水掛在他肌肉飽滿的身軀上,陽光一晃,閃閃亮亮,好不漂亮。
伊西斯也在旁不離不棄,起初是給他遞遞東西,打打下手。
嬌貴的小公主,小金籃子里提著給他帶的水果,還有厚厚的圖紙,錘子,量尺,擦汗的布巾。
親王王也并不輕視她,他從小就對這個妹妹說,她是全天下最聰明,最優秀,最能干的小母狼,是他最勇敢的公主,沒有什么她幫不到的。
于是,伊西斯也開始上手工匠的活計,這是族中女子從未有過的事,但有塞尼德給她遮掩,縱容著她的脾氣,還時常鼓勵小公主一定能搞出一番自己的事業。
慢慢地,伊西斯的圖紙畫的竟是一眾學徒中出類拔萃的,就連設計器械,改良人族工匠原本的大家伙,也都不在話下。
塞尼德從不因她是小母狼,就像宮外的那群公狼一樣,讓她囿于母狼的條條框框之中,畢竟他們的母后就是個能打能殺,能鎮定朝堂亂局的奇女子。
王兄知曉這事,也只是一如往常的溫和,似乎并不驚訝,“伊西斯,你做的很好,很有天賦。”
淚目,王兄從來都是這樣,他是她見過最溫潤端方的狼王了,如果他不殺人的話,乍一看去,就像塊朗朗潤潤的無瑕美玉,不染塵垢。
王兄雖然對他們疏離了些,但無可厚非,他確確實實是個好兄長。
沈佳儀說:“其實這樣也很好的,不生小孩,就不會痛了,身材也不會變差,皮膚也不會松弛。”
伊西斯驚喜地抖了抖耳朵,“真的嗎?”
她點頭:“當然。”
小公主便很開心的笑了起來。
“佳儀,如果以后路西法欺負你,你就給我飛鴿傳書,我派人來接你,我們在南地開開心心的過日子,你想找幾個男人本公主都允你。”
不等沈佳儀答話,小公主再次傲嬌叉腰,鼻孔中噴出冷氣,甕聲甕氣道:“當然,如果塞尼德敢欺負我,那老娘就把他……捆起來,扎成個秋千!”
這回輪到沈佳儀哈哈大笑起來。
她低頭看了眼畫軸,喃喃道:“我已經有塞尼德了,是一只幸福的小母狼。我愿意把往后的幸運都留給王兄,只希望他能夠找到自己心愛的姑娘,不離不棄,白頭偕老。”
“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他,再繼續孤獨了……”
小公主抹了抹眼角的淚花。
沈佳儀皺了皺眸子,心中是說不出的復雜情緒。
她唇畔揚起抹笑來,很是輕快地拍了拍小公主的肩膀,“肯定會的。”
·
風吹簾動,青年挺拔的身姿映在清池之中,樹影婆娑,天際已沉了蒼涼的霧靄鉛云。
氣氛就如暴雨前的低壓,吹皺的一池清池泛著漣漪,眉眼濃烈的小親王就站在一旁。
路西法看向伊比利斯畫板上的那副畫。
是油畫。
雖說路西法的倉庫里是金磚,是刀槍棍棒,沒什么藝術品和古董,但他確實是個見過世面的狼,而且也有自己的一套審美。
小親王眼界開闊,狼族搶了不少的奇珍異寶,各地的名畫,就是大白菜一般,堆砌在王室的寶庫之中,他自小便看過很多畫派的作品。
比起舞文弄墨,狼族應該更喜歡玩血才對。
就像他,他對畫畫沒什么興趣,但很喜歡看沈佳儀畫。
女孩用他的狼毛做了筆,畫出鐵骨錚錚的竹,筆觸柔軟的梅,高潔飄渺的蘭。
那種畫法,那種風骨,是如洗法不曾見過的。
現在現,他又看見狼王筆觸點染著幽默,并不涂抹,也不調色,只隨意地點在畫布之上,看著他密集恐懼癥都要犯了。
真不懂這是什么見了鬼的畫法。
狼王問:“可都準備好了?”
路西法應:“準備好了。”
先前,他已在貝格一帶做了鋪墊,故意演了場戰敗的戲碼給虎視眈眈的外敵看,那群蠢貨以為打敗了族群中最強的大國,一個個皆狂喜不已,隨之而來的,便是膨脹的自信心。
殊不知這些都是狼王特意做給他們看的。
路西法那一去,甚至把馳道的事情也給解決了。
如今,諸國帶著他們膨脹的自信心,殺到了貝格的邊境地帶,伊比利斯只要在自家門口打一場保衛戰,根本不需要什么舟車勞頓,草行露宿。
可以說這大大降低了王庭消耗的人力物力,狼王此番可視為智取。
雖然……比起沈佳儀的那些辦法,這些只算蠢笨的法子。
年輕的君王畫筆不停,顯然不太擔心即將到來的一場大仗,似是想起什么,對弟弟說:“為鼓舞士氣,出征前,坎貝爾的頭顱會送到你軍中。”
是那個黑發的漂亮女人。
先前狼王對他的假意逢迎,寵愛縱容,都不過是做戲給細作與外敵瞧瞧罷了。
如今她沒了利用價值,他便向丟開一個破布娃娃一樣,隨意地摘了她的腦袋,丟進去軍中,發揮那最后一點的余熱。
甚至為了不讓她礙著那姑娘的眼,這段時間以來,將人完完全全的軟禁了起來,竟是連半分求救的機會也沒有留下。
笑話,倘若將她放養在外,求助了沈佳儀,指不定又要牽扯出多少事情來。
路西法,他也只在心上人面前做只乖狗狗,離了她,他仍舊是只骨子里嗜血冷情的野獸,拿一個女子的性命開刀,對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卑鄙的事情,全權是戰略所需。
甚至掀不起絲毫的波瀾,他只是淡淡點頭:“好。”
其實談話到這里,就應該結束了。
只是少年親王站在陰影里,眉眼間被光影籠上一層陰霾。
他呼吸急促了幾分,胸膛微微起伏著,似做了什么慎重的決定一般,蒼白的唇動了動,好半晌,方才喚了句:“王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