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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和好了。
等路西法情緒平復下來,他開始細細回想佳儀的話。
或許網絡真的是片不法之地,作為狼,路西法本能地不喜歡鬧騰的地方。
他得盡快換個賺錢的路子,等他再賺幾筆。
也免得佳儀擔心他,被那些閃光燈閃來閃去的,他也不喜歡。
小狼打定了注意,便逐漸放松下來。
他家姑娘有點像倉鼠,總喜歡囤貨。
之前他們在莫斯科,經常一起逛超市,回國之后她再不肯去實體超市,買東西都在盒馬和小象,方便得很。
路西法其實挺喜歡跟她一起逛超市的,但她懶懶的不想頂著高溫出門,他也就不強迫她了。
只是在大半夜的時候,偷偷去她家的小院子找她,跟她去海邊遛彎。
遛彎,指幻化回狼的模樣,然后背著她在郊區沒有監控的地方狂奔。
他每天不跑個幾里地,就渾身不舒坦似的。
而且這個大黑狼對血和肉的需求很大,同樣的,他對奶制品也是情有獨鐘。
有次路西法買了一箱很經濟實惠的牛奶,常溫保存,超級方便,沈佳儀白天過來探望他時,看見這箱牛奶便很驚奇。
“狼狼,你喜歡喝這個?”
路西法瞥了那奶箱子一眼,“倒也不是,就是聽說過,所以買來嘗嘗。”
“哦,”她說,“以后還是買鮮奶喝吧,貴就貴點,而且不要買這兩個牌子。”
“嗯?”他覺得很是疑惑。
這兩大奶廠的廣告牌隨處可見,綜藝節目里也有他們的贊助,體育賽事里有他們的贊助,甚至馬路邊,地鐵站,都是鋪天蓋地他們的宣傳。
不好的東西,又怎么會在這個國家大肆橫行呢?
沈佳儀笑:“不過是資本的博弈罷了,錢砸在廣告上,給了208的明星,質量卻不過關。”
路西法覺得抽象,“可這是你們國家最大的兩家奶企吧,事關民生,以億為量級的單位,怎么會留著隱患而不管不顧?”
“是呢,”她有些無可奈何地笑笑,“為了明面上沒有隱患,所以倒逼中國奶制品標準退后十幾年,用這一套標準來衡量如今的產品,自然就沒什么隱患而言了,這完全是對他們有利的規則,也足以逼死優質奶的競爭對手。”
2010年,生鮮乳新國標中對乳蛋白含量的要求,從2.95%降低到了2.8%,菌落總數則從每毫升50萬調整下調至200萬。
乳制品輸出大國如新西蘭、丹麥等,其生乳蛋白質含量都在3.0克以上,美國、歐盟等國家對總菌落的要求是10萬以下。
該項新國標被戲稱為“全球最差牛奶國標”。
直到如今,中國人已經喝了十余年這樣的牛奶,有些人甚至壓根不知道。
“那你們國家……”小狼尚存一絲西翼,竟然懷念起他那手段強硬的兄長來。
沈佳儀摸了摸小狼的腦袋,“當然啦,小狼,也有良心企業在致力于抬高國內乳制品的指標,很多很多,他們組成了個聯盟,名叫農墾,如今占到市場份額的10%。”
路西法卻不覺得這有什么可值得高興,“那剩下的90%呢?”
她抿著嘴角,又露出個無可奈何的笑來。
答案自然已經不言而喻。
“名聲貴比千金,你們這樣遲早會被反噬。90%!!等某天真被壟斷了,我看你們找誰哭去!”
路西法滔滔不絕,他簡直感覺自己是被欺詐了。
怪不得……怪不得佳儀之前從來不買這個牌子,嗚嗚,她做事果然有她的道理!
可他有什么錯呢?
宣傳的那么好,他也花出去了真金白銀,現在是這個下場。
沈佳儀給小狼順毛,“好啦不氣,至少他們的價格便宜,路西法,在這里,不是所有人都有錢每天喝上一杯牛奶的,有個詞叫做聊勝于無。你如果站在高層的角度看,確實隱患重重,但是,根基在那,革新也是需要衡量得失利弊的。”
路西法很是無奈地看著她,“好吧,佳儀,你說的也有道理。”
她便輕笑一聲,“等大家都有錢了,就會有更多人關注品質的問題,那時候提升品質自然而然就會被提上日程。”
他當然不是什么傻狼,并不會因為他的話而盲目樂觀,“但愿那時候你們的牛奶沒被壟斷,否則想要說話,還得給你們捂嘴呢。”
她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路西法,你簡直比中國人還要擔心中國人的安危,至少我們還有農墾聯盟的鮮奶可以喝,不是嘛?”
路西法可并不覺得這是什么值得安慰的事。
他說:“你們國家的框架很特別,真有趣,讓我期待一下,后面還會有什么千奇百怪的事。”
她突然有點擔心,暗戳戳問他,“狼狼,那你還喜歡這里嗎?”
少年聳肩,“佳儀,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會覺得太差,你看,有你在,我至少不會喝到太差的牛奶。有一說一,這里讓我感覺到處是坑,一不小心就會掉進去。”
他這話又把她給逗笑了,“沒有絕對完美的世界,除非你是特權階級,但有些時候,你能夠讓世界聽見你,就已經是種特權了,路西法,就比如你現在小火,就有人肯關注你說了什么,可是普通人,多數情況下不會有人在意的。”
路西法突然覺得他這行簡直像個金手指,可惜他并不稀罕。
他不喜歡被人注視,他遲早會丟開這個包袱。
女孩又丟給他一本書,《長安的荔枝》,講的是中國的人情世故,或者能給他解答牛奶的疑惑。
事實上,她看得書實在很多,從談吐和思維上就能窺視一二。
路西法沒有泡在書堆里的經歷,他所接受的教育是狼族血腥的,軍事化的技能,沒有好書卷的磨合,他在血氣方剛的年紀,就顯得額外棱角分明。
這個年紀,也是最容易成為憤青的年紀。
但他并不覺得憤青是個貶義詞,只要被生活壓麻了的人,才會一味的順從,連憤怒的勇氣都沒有。
路西法開始思考。
他到底喜歡沈佳儀什么呢?
從前是肉體的歡愉,他愛死她的氣息和聲音,只要一見她,就忍不住對她動情,這或許稱得上是見色起意,是一見鐘情,單憑感覺的選擇。
他也愛她的善良,愛她的大義凜然,純善猶如月下潔白的茉莉,他可以內心無比安寧地埋在她肩窩,因為她會庇護他,收留他,無條件地接納他,為他深思熟慮,為他籌謀打算。
她永遠不會傷害他,不會為了利益舍棄他,就像水波平靜的港灣,給狼一種難以替代的歸屬感。
現在,路西法發現了一片尚未深挖的精神世界,并為之驚喜不已。
或許是他年歲漸長,經歷的多了,少年時代的沖動漸漸轉化為更加成熟的思維,急切地謀求一種精神上的契合和點撥,而她,簡直完美滿足了他的需要。
他很喜歡跟她聊天,她可以牽制他過分偏激的想法,就像給他扯開一個新的口子,從這個口子看世界,就有完全不一樣的景色。
這種感覺很奇妙,令人充盈無比,精神仿佛都被按摩過一般,這正是好的聊天能夠實現的效果。
真好。
小狼覺得自己幸運無比,能撿到佳儀,就跟被大餡餅砸中了一般,恨不得時時刻刻跟她黏在一起。
女孩嘻嘻笑著,“路西法,別這么兇嘛。”
他便柔順地垂下耳朵,探過頭去讓她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快開學了,他有點……緊張,還有點茫然。
他從來沒在人堆里生活過,像個大老鼠一樣躲進了她懷里,“就算我上學,我們還是可以住在一起的,對吧佳儀?”
她給小狼順了順毛,“路西法,你在害怕?”
“當然不是……”他辯駁,“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女孩便輕輕笑了一聲,溫柔安撫他,“路西法,或許我們之后可以住在一起,但不是現在。”
他一瞬間感受到了被拋棄的危機感,忍不住揚起了調子,“為什么?”
沈佳儀安撫地拍了拍小狼的脊背,“別激動嘛,大學是個很好玩的地方,青春最熱情洋溢,最自由的記憶,應該都是這段時間,你可以去社交,加入自己喜歡的小組織,一起策劃活動,做出很多漂亮的項目,也可以交到很多朋友,做很多奇妙的事情呀,你不想嘛,路西法?”
路西法一秒回應:“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