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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你擅自出山莊的行為確實任性了;二來——”梅煥看著她,清雅的眉目顯出幾分端肅來,聲音也涼了幾分,“你在莊少心中的地位,恐怕比不上梅淳。”
江梓蘇抿了抿唇,想想也覺得是。
畢竟,那梅淳還有個干凈的魂,而她的魂早已經賣出去了。
而且,她這次的任性,可還沒得他的“準許”呢。
她不再多想,點頭:“那就下車吃飯。”
跟著梅老板吃了頓晚餐,錢自然是梅老板付,期間江梓蘇給夏菱打了電話,說自己今晚會到。
結果,等兩人抵達蘇鎮,已經是凌晨一兩點了。
凌晨一兩點的時間,在京都或許還燈火通明到處都是深夜不歸人,但在蘇鎮這樣慢節奏的小鎮,就已經有些冷清了。
走在清冷小巷時,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顯出清瘦的輪廓。
以前做鬼的時候特別想體驗的有影子的感覺,結果這都做人這么多天了,才想到看看自己的影子。
“蘇蘇——”夏菱披著外套在等,看到人來的時候趕緊過來迎,順便將熱乎乎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怎么這么晚來的,也不多穿一件,是不是又在你爸那兒受了委屈?”
“沒有,我……”
“還說沒有,”夏菱握著她的手搓了搓,“小手冰涼冰涼的,趕緊進屋,喝點熱水。”
江梓蘇外公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外婆姓蔣,早年是教書的老師,退休后的養老金和夏菱給的生活費也夠生活,但老人家閑不住,自己在通過民宿短租掙錢,掙的錢都捐了,是個善心的老人,在這一帶也很受尊敬。
“你外婆已經歇息了,就不打擾她了。你今晚和媽睡,媽也有一肚子話要問你。”夏菱給她遞了杯熱水,輕聲細語的,是怕吵著了外婆。
母女倆有近十年沒睡在一張床上了,今兒同床,夏菱倒有些感慨。
“就這張床,我和你小姨一起,從小睡到大的。青春期叛逆的時候,我吵著要分房睡,你外婆說,蓉蓉身體不好,需要我多照顧著,我也就真一直照顧著。”
再說起妹妹夏蓉,夏菱眼里不是沒有懷念。
江梓蘇窩在她懷里,就著昏黃淺淡的光看著母親的臉。夏菱平日里保養得很好,五十多歲的人了,身材沒走樣,面容也白皙,容光煥發的樣子,看著像不到四十。
而此刻,或許是光線太過黯淡,江梓蘇感覺眼前這人,比她上次見到,老了好幾歲。
又聽著她緬懷過去的聲音,江梓蘇感覺自己比上一次面對哭泣的母親,更能體會人類的那種復雜情感了。
這女人,最最悲傷的,或許不是江浩森的背叛,而是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心情,去面對記憶里美好的妹妹。
現實之所以殘酷,是因為有美好的記憶做參照,更可怕的是,那些記憶中的美好,在現實中再也沒有重現的可能了。
江梓蘇將腦袋貼在母親的胸口,有些蔫蔫地問:“媽媽會不會怪我,告訴你那些,你并不想知道的真相。”
夏菱的手按在江梓蘇腦袋上,輕輕地撫弄,久久地無言。
江梓蘇差點以為母親不想說,要睡了的時候,她聽到母親用一種平靜的聲音,緩緩地開口:
“我流產的那次,很傷心,但大多時間,用來安慰蓉蓉了。當年,我是為了保護她意外流產,她哭得稀里嘩啦,差點暈死過去。等我后來懷了你,她因為愧疚,一直小心呵護我,連我走兩步都要心驚膽戰地跟著,還說,等你出生了,要當你干媽。”
江梓蘇皺了皺眉頭,一點不喜歡這樣的感情牌。
但夏菱還在繼續:“她從小就和誰都不親近,就粘我,依賴我,一刻都離不開我。我和她分開最久的一次,還是和你爸出去旅游,整整三個月。”
“我覺得,你外婆說得沒錯,蓉蓉那么喜歡我,不可能真的想破壞我的家庭,她只是不懂事,只是想,一輩子和我在一起。包括小時候的戲語——干脆嫁同一個老公。”
第37章 夏菱的初戀
這一次, 江梓蘇雖然心里不滿,但沒有再第一第二第三地辯論, 強行說服母親接受自己的觀點。
她輕輕嘆了口氣,小聲假設:“如果,我已經嫁給莊宸, 婚姻美滿幸福,夏晚兒卻以喜歡我,想一輩子和我在一起為理由,背地里和莊宸搞到一起,在我已經懷孕且完全未知的情況下, 生下孩子,您覺得, 我應該怎么面對?”
她聽到, 夏菱也嘆了口氣,比她的更加復雜而沉重,“媽知道你委屈……”
“媽,”江梓蘇不想再聽夏菱那些安撫的話,直接打斷了她,“不是我委屈, 是您,您委屈。”
一句“您委屈”,激得夏菱呼吸都濕潤了,她深呼吸了好久,才把眼淚逼回去, 壓著嗓子道:“媽不傻,但你外婆……你外婆出生在重男輕女的社會,她生了倆女兒,小的還是個病秧子,一直都是頂著壓力拉扯大倆女孩,她對你媽和你小姨是真的好,比別人家對男娃還好,一點活都不讓做。要是沒你外婆硬扛著,你媽沒法考大學,沒法活這么好……”
江梓蘇抿了抿唇,她外婆是知識分子,以前堅定的抱持男女平等的思想,當時或許被鄰里鄰居指點,但后來,培養出兩個女大學生,還上過地方報紙被表彰思想先進。
后來,也一直以心善等等優良傳統備受尊敬,家里有一間書房掛滿了錦旗。
原主本身也是很尊敬外婆的,可現在的江梓蘇再客觀地看那位老人,反倒覺得,老人有點早期女性知識分子的那種渴望被人尊敬的虛榮。那種女性被壓迫的時期,因為自尊心而爆發出的虛榮。
但是,不管外婆是不是真的開明、心善,夏菱說的一點沒錯,她對夏菱的生恩養恩是夏菱必須銘記的。
百善孝為先,夏菱有再大的委屈,為一個孝字,她咽下了。
至少當著外婆的面,她得咽。
夏菱伸手抹了把眼睛,情緒有些平復了,還是安慰:“不管夏晚兒和媽隔著什么,對你外婆而言,她也是親外孫,更何況,還有一句‘死者為大’,媽根本不可能再去指責你小姨什么。”
江梓蘇輕嗯了一聲,不想再聽母親的安慰了。這種被受害者安慰的情景,讓她感覺難受。
夏菱撫著她的后背,聲音更輕了,幾不可聞:“媽答應你外婆,好好待夏晚兒,但對她,也只能是不傷害,絕不會再像以前那么親密了,你才是媽媽的寶貝。就這幾天,你外婆說要把晚兒也請過來住幾天,你到時候和她相處起來,別太冷,別惹你外婆生氣。等回去了,再不搭理她就是。”
江梓蘇也是很低的聲音試探一句:“如果,夏晚兒要傷害我呢?”
沉寂了好半晌,空氣里夾雜了細微聲響:“媽會讓她還,連本帶利。”
江梓蘇出了口氣,只要母親心里明白,不是徹頭徹尾的原諒,她在外婆面前裝裝樣子也沒什么。
“夏晚兒可以因為外婆而被原諒,那江浩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