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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記憶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離徐悠這么近,心頭的感覺復雜到了極點。欣喜、惶惑、甚至還有幾分莫名的、幾乎是虔誠的感覺,仿佛抱著什么稀世珍寶一般,不敢有絲毫的大意,生怕手臂上的用力輕了或重了,又會引得徐悠不舒服。
莊少東手上微微用力,將他朝自己懷中攏了攏。這人看起來身高腿長,但是抱在懷里才發現竟然瘦的厲害,身上的骨頭仿佛都要支棱出來了,摸著幾乎有些硌手。就這么一個動作,徐悠的眼睛又睜開了,晃了晃腦袋問他,“回酒店了?”
莊少東心說這地方哪有什么酒店呢,嘴里卻低聲哄他,“山上呢。你不是要看日出嗎?”
徐悠似乎想要掙扎著坐起來,不過他一動搭在身上的毯子就滑了下來,一陣山風吹過,徐悠不覺縮了縮脖子,本能地又靠進了莊少東的懷里。
“山里冷,”莊少東不死心地繼續勸他,“回去睡吧?”
徐悠搖搖頭。
莊少東便不再說什么。一夜而已,在哪兒過不是過呢?他也曾經有過荒唐的年歲,也曾一夜一夜地跟狐朋狗友混在一起瞎鬧,徹夜不眠。不過像眼下這般寂靜又空曠的景色,卻從來也不曾見過。至于看日出這種在他看來幾乎是矯情的行為,如果是為了滿足年少沖動的熱情,對他而言未免幼稚了些;如果是為了感悟生命,又太過深奧。莊少東自己也從未想過,生平第一次看日出,竟然會是這樣的情形。最奇異的是,從島城一路開車過來,又摟著個沉甸甸的男人爬上山頂,他竟然絲毫也不覺得困倦。
他緊了緊徐悠領口的毯子,正想騰出一只手來點支煙,就聽懷里的男人用一種耳語般的腔調喃喃說道:“我看過日落了。”
莊少東心想,不是應該說看晚霞嗎?或者看星星什么的……
“太陽落下去了,”徐悠靠在他懷里嘆了口氣,語氣里透出濃濃的蕭索之意,“晚霞也沒了,整個世界變得越來越黑……越來越絕望……夜晚真討厭啊……”
莊少東輕聲問他,“是因為夜晚讓人覺得寂寞嗎?”
徐悠搖搖頭,“那么黑,點著燈也還是不夠明亮,影子都和白天看到的不一樣。”
莊少東想象著他一個人守在空蕩蕩的房間里與影子相伴的情形,心頭微微有些發酸。
“我總是睡不著,”徐悠晃了晃腦袋,一只手伸過來抓住了莊少東的衣領,“晚上我總是睡不著。但醒著更難受……”
莊少東握住他的手,湊到嘴邊輕輕吻了吻,“我想陪著你。可是你會愿意嗎?”
徐悠像是沒有注意到身邊的人說了什么,仍然嘟嘟囔囔地抱怨著夜晚太黑。
“怎么會黑呢,”莊少東挑起他的下巴示意他向亭外看,“今天晚上雖然不是十五,但是月亮很明亮。還有那么多的星星,你看到了嗎?”
徐悠的視線被夜空中一輪明月吸引住了,怔怔地看著,連莊少東拽著他的胳膊塞進毯子里都忘記了掙扎。
“還有星星,”莊少東著迷地看著他的側臉,忍不住湊過去在他耳邊輕輕地吻了一下,“那邊是北方,你看到大熊星座了嗎?”
莊少東充滿磁性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晚奇異地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魔力,徐悠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變換了一個角度,眼中叫囂的那些意氣消沉的頹喪,在這一刻似乎得到了安撫,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在城市里就不能看的這么清楚了,”莊少東忽然有些惋惜自己不能識別更多的星座,“不過,就算看不清楚,它們還是在那里安安靜靜地看著你。”
“是嗎?”徐悠略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是。”莊少東的語氣無比篤定,“有個和尚就曾經說過:你看或不看,它就在那里……”
徐悠低聲笑了起來,“那不是和尚,是個活佛。”
“反正是出家人,都差不多的。”莊少東看著他唇邊露出的笑容,心情也不由自主地輕快了起來,“吶,就算島城總是有霧,可是星星們就躲在霧氣的后面眨呀眨的看著你呢。它們一直在那里,哪怕有一天你我都不在了,它們也還是會守在那里。”
徐悠微微有些不滿,“你說的像哄孩子的話。”
莊少東心想你現在這個樣子,可不是就像個孩子嗎?
“那你愛聽嗎?”
徐悠閉著眼睛點了點頭,“愛。”
“那你……還愛著莊仕杰嗎?”
徐悠無意識地湊了過來,腦袋埋進他懷里蹭了蹭,沉沉睡了過去。
莊少東輕輕嘆了口氣。
徐悠模模糊糊聽到了山雀的啼鳴,隔著幽谷,聽起來仿佛帶著綿長的尾音。山間空氣清新,晨風撲在臉上涼絲絲的,偏偏身上暖和,徐悠覺得很久沒有睡過這樣香甜的一覺了,忍不住就想伸個懶腰。他剛一動,就聽身邊極近的地方有人輕輕嗯了一聲。徐悠雖然酒醉,但也知道身邊有人陪著自己過了一夜。正想看看這人是誰,一睜眼卻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