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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結(jié)實實一耳光扇在我的臉上,伴隨著劇烈疼痛,我的視野逐漸清明。
驚慌的小瘋子,關(guān)切的花花,納悶兒的金大福,眉頭緊蹙的周鋮,四張大臉一起擠在我的視覺框里,滿滿當(dāng)當(dāng)。
“誰干的?”這不是探監(jiān)室,這是十七號,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了自己床上,但我知道自己被扇了,手起刀落,毫不留情,以致左臉火辣辣的疼。
“我。”周鋮大方承認,同時向我展示他的右手掌,“喏,紅了。”
我不介意他用這么形象的方式說明力道,倒是小瘋子破天荒地幫腔:“不能怪他啦,你是不知道剛才你有多嚇人,誰都不讓碰,誰碰打誰,俞輕舟送你回來的時候都想捅電棍了。”
我沖周鋮笑了下:“謝了。”
站起來伸個懶腰,把四人嚇了一跳,尤其小瘋子,直接竄至兩米開外。
我樂不可支,沖他大聲道:“放心吧,哥瘋勁兒過去了。”
周鋮擔(dān)憂地看著我,花花猶豫著想上前,我琢磨了一會兒,隱約明白了什么,就聽見小瘋子做錯事一般吶吶地說:“你姑來的時候我同學(xué)也正好來看我,我真不是故意偷聽的,我就坐你旁邊兒……”
“暈,我當(dāng)什么事兒呢。”飛快打斷小瘋子,我的音調(diào)抑揚頓挫比平時還要活潑上幾分,“難道你不聽我爸就不死了,那病是絕癥,早晚的事兒,放心,進來時我就知道有這么一天了,六年啊,大姑娘都能熬成黃臉婆,何況一個干巴老頭兒?他要真能挨到我出去才是奇事兒呢。安啦安啦,我非常好,沒有任何問題!”
……
安靜,持久而壓抑的。
我站在十七號中央,被眾人包圍著,他們?nèi)疾唤釉挷鐑海荒敲瓷畛恋乜粗摇?
我不喜歡這目光,就好像死的是老子,而他們在為老子默哀。
終于金大福扛不住了,發(fā)出一記短促卻鏗鏘有力的吶喊:“操!”轉(zhuǎn)身回床。
然后是小瘋子,周鋮,全都一言不發(fā)地回到自己領(lǐng)地。
只剩下花花。他沒轉(zhuǎn)身,而是徑直向我走來,然后在我沒反應(yīng)過來時撈起我的手,用指肚輕刮我的掌心。
我倒吸口涼氣,這回是真覺出疼了。
花花瞇起眼睛,審視似的看我,仿佛我是個秘密袋子,而他要把里面所有的東西都揪出來,掰扯清楚,看個明白。
我倍感壓力,下意識抽回手,然后又開始懊惱,媽的老子怕他干嘛?別說我什么都沒藏,就真藏了,還怕一個啞巴?
所幸花花沒再糾纏。
看見他坐上窗臺,我在心底長舒口氣。
這個時候,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真的,我情愿誰都不搭理我,最好是看都別多看我一眼,讓我一個人呆著就好,靜靜的,沒有任何紛擾的,呆著。
這天晚上,十七號異常安靜。沒人說話,沒人做愛,連一向打呼嚕打出境界的金大福都變得呼吸均勻,寧靜祥和。
月光照在地上,鐵欄桿的倒影仍然很像怪獸的牙。
我把被子拉上來,蒙住頭,整個人縮在里面像個窩囊廢。
自打進來,我就在盼著出去,盼著重整旗鼓,盼著腰纏萬貫。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有錯,這年頭哪個行當(dāng)都是憑本事吃飯,有的在官場上溜須拍馬,有的在工作上營私舞弊,有的拿紅包,有的吃回扣,我不比誰高尚,但也沒比誰低下。不就六年么,六年后又是一條好漢,不就賊么,我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我馮一路就是賊了,那又怎么著?我是賊又不代表我全家都是賊,你個二了吧唧的老頭兒替我丟什么人?我都不嫌丟人你替我丟個什么人!
誰?誰在拉我被子?
我不要出來,你他媽別手欠!
漫長的拉鋸戰(zhàn),在漆黑的夜里無聲上演。最終我筋疲力竭,松手投降。
花花蹲在床邊,距離我很近,近到我能夠聞到他身上的肥皂味。
我想罵你他媽的半夜不睡覺和我較什么勁,他卻先一步伸出手,用掌心一點點蹭掉我臉上的水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