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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被地理老師打的那天晚上,上完晚自習,所有人都匆忙回家,外面的天陰沉沉的,眼看就要下雨,聶兒慢吞吞收拾書包,她只是忘記寫最后一題便被地理老師罵得狗血噴頭,那些沒做作業的孩子甚至沒有被叱罵半句。然后她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打了她的手心,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緊緊抿住嘴唇瞪大眼睛。
其實聶兒當時就明白,這些老師并不喜歡她,無論是幽默的物理老師,還是和藹親近的數學老師,他們都不是很喜歡她。電視里演得沒有父母的孩子,老師會格外關照是假的,聶兒路過光果大道,甚至聽見數學老師教她的孩子,也就是坐在聶兒后面的薛杰浩,讓他不要和聶兒多說話。聶兒其實當時并沒有多難過,反而是現在想起來心口會疼得厲害。聶兒不明白,為師者怎么能教孩子這么殘忍的話,而且她也不知道沒有父母究竟是多大的罪孽。
等到班級里空無一人,聶兒才小聲哭泣,其實不是難過和悲傷,而是被打的地方當時不太痛,過了一會兒竟然痛得抬不起手,她這才痛得哭起來。成宗木不知為什么偏偏這個時候又回到教室,聶兒覺得他可能忘記帶東西了,也沒有在意,過了一會兒,他還沒有走,聶兒覺得尷尬,扭頭過去,不看他的反應,當著全班人的面被打已經很沒面子,她不想再被別人看見她的眼淚。頭上一暖,成宗木把他的外套脫下蓋在了她頭上,悄悄把紙巾塞進她手里。做完這些,聶兒聽到他說:“別哭,以后再也沒人敢打你。”他說得信誓旦旦,聶兒只當他在安慰自己。
第二天,那個地理老師沒有出現,有同學說她請假了,但是第三天她還是沒有來,往后她也沒有再出現,聶兒心慌,有一個聲音出現在她腦海,“以后再也沒人敢打你。”聶兒回頭看成宗木,卻發現他也在看自己,心悸不止,她迅速轉過頭不看他,這件事一定和他有關,那種得意的笑像是邀功,又像是安慰,笑得劉聶兒心里直發毛。初三上完,也沒有再出現這種事,而且聶兒發現那幾個經常笑話她的同學整個初三都沒有再找過她的事。
上了高中,鬼使神差,成宗木居然和她上了一個高中,還是同一個班,高一二十四個班級,聶兒進了一班,他居然也在一班,而且還是和初中一樣,是全班最左邊靠窗的位置,他的同桌居然還是初中的那個男孩子,聶兒高一軍訓的第一天路過男生隊列,聽到他小聲說了句:“很高興再見到你,劉聶兒。”聶兒回了句:“我也很高興。”
這就是為什么劉聶兒沒有和他成為朋友的原因,聶兒有種感覺,成宗木這個人似乎很危險,至于他為什么對她好,她也想不明白。
聶兒寫好假條,把請假原因說得清清楚楚后交給班主任,班主任大筆一揮把劉美亞三個大字寫得龍飛鳳舞,隨后語重心長地對她說:“劉聶兒,你的成績我看在眼里,上個一本學校沒問題,但是你要是還考慮重點大學,那你最好拼一把。”
“謝謝老師,我會努力的。”
“去吧,快上課了。”
聶兒一陣煙一樣溜跑。
“劉聶兒,你周末請假?”
聶兒納悶,剛才她寫假條時,崔依凈睡得正香,那只眼睛看見假條內容的?
“對啊,我有事。”
“什么事?”
“要去醫院。”
“你生病了?”景瑜坐直身把手放到她額頭上。
“沒有,是我要陪我阿婆檢查身體。”
那就好,景瑜還欲問點話卻被同桌一把拉回去,她氣鼓鼓的問錦鈺做什么,錦鈺恨鐵不成鋼,拿鋼筆敲敲她腦袋說:“快要高考了,你心里沒點數。”
“要你管!”
說是氣勢洶洶,但做還是乖乖巧巧。聶兒看著景瑜這個活寶被他吃得死死的,心中不免感慨一物降一物的自然法則。
禁不住道:“美麗而奇怪。”
“是啊,明明有更好的更重要的事情等著自己,也顧不得那些和他無關的事情。”崔依凈應和。
“我說的是友情。”
“我說的也是。”
相視一笑,心中卻明鏡似的。
周六的天氣不好,聶兒出門時特意拿了把折疊傘放在包里,陰沉的云層壓得天空快要觸到地面,聶兒暗自念叨,手機帶了,身份證帶了,傘帶了,還有什么來著,應該都帶了,聶兒把背包里的東西都盤點一遍才叫醒阿婆,她最近越發嗜睡,從幾個星期前她就不再做早餐。
“阿婆,我們起床吧,先去醫院看看。”
“你今天不用考試?”往常的周六上午和周日下午都要求高三學生到班進行小考試。
“你忘了啊,我請過假了。”
“那行,我起來。”
屋子里有一種老人特有的氣味,聶兒和其他孩子不同,她喜歡老人身上的這種味道,安心,幸福,使她不會好奇母親身上的味道。但是,近幾天來她發覺這味道逐漸濃重,她隱隱不安。
聶兒和阿婆乘坐42路公交車,轉三站到了市中心人民醫院,阿婆手里纏著聶兒背包上的帶子,翻來覆去揪弄,聶兒聽到公交的到站聲,小聲提醒阿婆。
“到了,咱們下車。”
阿婆點點頭,猛一起身腰部一陣劇痛,臉色當即慘白,聶兒顧著先下車扶她一把,并沒有發現異常的情況。
醫院里人來人往,抬頭便是刻著看不清圖案的一樓天花板,掛號完,根據醫生說的進行完了ct,磁共振等一系列手續,聶兒扶她坐在三樓一個空閑座椅,周圍是有些喧鬧的人群,基本都在打吊瓶,穿白衣服的護士推著小車來回走動,從這里恰好可以看見一樓推著緊急病患的醫務人員,他們嘴里喊著什么話,聶兒猜是讓擋路的人讓讓路。
阿婆把聶兒手里的醫療卡還有其他小票都拿到自己手里,聶兒疑惑:“怎么了?”
“我看那里有個開水間。”
“渴了?我去打水。”
“不是,我想喝茶葉。”
聶兒想起家里的茶罐還有,但沒有隨身帶,有些懊惱,“我們回家再喝,這里也沒有。”
阿婆一言不發,聶兒觀察她的神情,突發奇想一件事,“阿婆,你是不是想學我啊?每次生病都要撒個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