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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珣的軍裝。
楚珣把他收藏的軍裝一層一層仔細摸一遍,每一層仿佛手感都不一樣,記錄了這些年他走過的路,專屬于他的忠誠與榮耀。布紋機理與他的指紋溶于一處。
他再從皮箱里拿出最新一套春夏常服,肩上兩杠四星,嶄新發亮,帶著手掌余溫,平平整整摞上。
最上面是一只硬朗帥氣的軍帽,端正擺好。
楚珣蹲在保險柜前,自言自語說了一會兒,自己跟自己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他緩緩站起來,皮鞋后跟輕磕,立正。
耳畔想起低沉的口令:敬禮。
楚珣面對自己的軍裝軍帽,敬了一個十分標準的軍禮,整張臉平靜而帥氣,光澤無比美好。
第七章.玉泉路三少
楚珣少年時代成長于西山腳下的部隊大院,名符其實的軍人世家、大院子弟。
八十年代初的北京,改革開放不久,百廢待興。京城三環以外并沒有多么繁華,大片大片低矮的民房隨處可見,路邊巨幅廣告牌子用鮮艷的色彩書寫著“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木頭電線桿子之間橫貫鐵灰色的電線,在北風中發出嗚嗚呀呀的響聲,天空綻放純凈的淡藍色。
那時的北京,仍然遺留下來很多五十年代蘇聯模式的城市建設布局,老城區外圍四周,遍布部隊和機關宿舍大院。從木樨地往西是海軍司令部、空軍司令部、總后、總政、總參、301、304醫院、空軍指揮學院。往西北方向,是計委、國家統計局、航空航天部、水利部、國安部等等部委機關大院。
部隊大院都用高高的院墻圍起,前院辦公,后院是家屬宿舍,院門口有解放軍持槍站崗警戒。這些小戰士都住在紫竹院公園旁邊的營房里,每天清晨身穿軍裝,戴著軍帽,肩挎佩槍,踢著整齊劃一的步伐,浩浩蕩蕩開拔到各個大院門口,換崗,可威風了。
楚珣從小,就是這么看著小戰士穿軍裝踢正步換崗長大的。
每天大清早兒,他遙遙聽見樓下的口令聲,就一骨碌從床上跳起來。因為怕冷,再裹上他的小被子,站在床沿兒,用手抹掉窗戶上的哈氣,遠遠地看著大院門口一隊隊身材挺拔、舉止端莊帥氣的小兵哥……
楚珣從小仰慕欽佩英武帥氣的男孩,自然而生的親切感。
玉泉路附近這座大院,是他們北京軍區38軍的干部家屬院。赫赫有名的王牌38軍中,位高權重戰功顯赫的將軍、政委、所屬各師團將領、干部們,他們的家屬子女就都生活在這間大院。
楚珣的爸爸楚懷智當時是38軍某師師長,爺爺是退下來的老干部,家里兩個孫子,楚珣排行第二。楚珣的爺爺,跟住在他們這棟樓樓上姓顧的老將軍,以及隔壁樓姓沈的老爺子,當年也算戰友、同僚,三家人關系一直不錯。也是因為這樣,楚珣自從穿開襠褲樓上樓下亂跑亂竄的年月,就認識了邵小鈞和沈博文。
孩子的父親們常年駐扎在部隊、兵營,平時無暇照顧監管子女,小孩都是交給爺爺奶奶帶著。沈博文爸爸那時一直在京郊武警某部隊,管不了孩子,而邵鈞一直養在姥爺家,這仨小孩自然而然湊到一處,從小在一張炕上玩兒大,后來又送進同一家部隊幼兒園。
每一座家屬大院,就相當于一個獨立的小社會,一座封閉的城市,一切應有盡有,自給自足。這里面的人際關系簡單而親密,家家戶戶抬頭不見低頭見,互相之間太熟悉,誰家互相都認識別家孩子,都愛議論。
這一撥年齡相仿的小孩兒中間,小珣珣是最討人喜歡、最招人愛的一個,大院里公認的。
小博文太淘,小鈞鈞呢,忒愛哭。
大人把小博文抱出來,叔叔阿姨們捏一把,哄著,“叫叔叔,叫阿姨。”
小博文眨巴著大眼睛,哼哼一會兒,頭一扭,偏不叫人,然后開始上下固呦,有多動癥。大人一轉眼沒盯著的工夫,這孩子能爬著跑著一路溜到傳達室,趁人不備,一把抱住哨位上小戰士的腿,啃,咬,弄口水,滿屋亂竄,弄得小戰士驚恐大叫,孩子,誰家孩子啊,咬人了——
碰上小鈞鈞被抱出來曬太陽,鈞鈞穿得時髦漂亮,戴一頂粉色絨球小帽子,阿姨大嬸們最喜歡了,又捏胳膊又掐臉,“叫阿姨。”
鈞鈞嬌貴著呢,被捏臉蹂躪了一會兒,再也忍不住了,嘴角一抽,嘴唇一抖,眼里水霧迅速彌漫,“哇!!!!!!”
哭了。
別家小孩哭鼻子,也就哭個兩分鐘,哄哄就好了。邵鈞不,邵鈞一哭就是半天,死擰死擰得,從中午一路哭到傍晚食堂開飯,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嚎哭聲從大院空場傳遍整個家屬宿舍區,冤情震天動地,因此得一綽號,“小哭包”,誰都惹不起,不敢逗。
三個小孩里,就小珣珣最討喜,從小就不愛哭,不愛鬧,聰明,懂事兒,而且嘴巴特甜。
“阿姨——好。”
“叔叔——好。”
“爺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