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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誠隔著大洋在電話里安慰:“姓侯的現下,肯定由美國人嚴密布控保護,我們查不到他在哪里,你即便知道地點,也很難下手。自身安全重要,切勿操之過急。”
楚珣恨恨地說:“小妹兒都傷了……我不除掉那個人,不甘心。”
賀誠道:“想除掉這人,你以后有的是機會。”
……
夜晚的唐人街車流穿梭,酒肆繁華。街市飯館到處傳來潮州福建方言的陣陣喧嘩。武館門前的大紅燈籠灑下一片紅彤彤的光芒,照亮石獅的頭顱。大堂里供奉關帝的威武塑像,身持一把大刀,象征著當地華人社團信奉的仁、義、忠、勇氣節。
當天晚上,武館內傳來一陣小騷動,他們老大回來了。白天里與洛杉磯警察當街槍戰的那小子,一頭灰發,面帶刺青,身上沾染血跡,從后門閃進武館。此人本家姓麥,道上人習慣稱呼“阿龍”、“龍仔”,手底下小弟都戰戰兢兢尊稱一句“龍哥”。
這人肩膀上纏著見紅的紗布,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出身,也不在乎,一口氣干了整整一壺茶,眼底有紅絲。明明帶著傷,周身偏有一種惡戰之后發泄出來的爽氣和戾氣,右臉額頭眼角處紋有一條漂亮的青龍,讓發簾一擋,若隱若現。
湯家皓杵著拐,從樓上下來,瞄了一眼,嘟嘴哼了一句:“沒把你砍死啦?”
阿龍嘴角帶笑,渾不在意:“老子沒那么容易讓人弄死。”
湯家皓漂亮的眼角帶一絲傲嬌氣,拐杖一轉向,轉臉就要走,阿龍趕緊叫住:“噯,噯,哪去?你給我回來。”
湯家皓:“干嘛啦?”
阿龍:“你今天跑得真快,一溜煙兒就再沒找見你,老子半夜才殺回來,差點兒半道上挺尸,你回來挺久了?”
湯家皓反問:“不是你讓我快跑的嗎,這會兒又嫌我跑得太快啦?”
阿龍冷笑:“哼,老子他媽的還以為你開著車轉一圈兒就回來撈我,結果你撈著別人先跑了,沒管我死活?”
這會兒危機解除,也是閑得。倆人惡聲惡氣地斗嘴,你一句我一句,話音里偏又透出那么幾分顯見的曖昧。旁邊一圈兒小弟大眼瞪小眼看著,仿佛早已習慣這種貓狗掐架的場面,見怪不怪。
阿龍追問:“你帶回來的什么人?”
湯家皓:“我朋友。”
阿龍:“什么朋友?”
湯家皓:“我的朋友,你問那么多,事兒媽。”
事兒媽?
龍哥被嗆回來,怔怔地,眾目睽睽之下,就這么看著小湯拄著拐,一步一瘸,徑自上樓去了,頭也不回……
楚珣順著樓上窗縫瞄過去,打量這人臉上刺青,大約明白這伙人身份。當地這個華人幫派,是當年縱橫北美大陸東西兩岸的“福清幫”的人。福建廣東老牌移民后代在美國、加拿大形成幫會,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盛極一時,靠人蛇交易發家。各幫各路在唐人街劃分勢力范圍,按地盤大小肥瘦收取保護費,爭奪領地,砍砍殺殺……紐約、洛杉磯警方近年花大力氣整治圍剿,這些大大小小幫派勢力日漸衰微,幫會分子漸漸洗白身份,轉向合法經營,開賭場超市酒樓,做正經生意賺錢度日。
這間精武館就是龍仔的營生,這條街另有兩家中國超市,背后大股東也是他。這兩年東方文化風靡北美大陸,中國文字茶藝美女影星以及中國功夫都成了當地人追求的時髦。龍仔的武館毗鄰富人區與好萊塢電影城,許多洋人慕名來學功夫。哪位好萊塢大導演投拍功夫片子,一個邀請函發過來,他家武館里一群小弟就抄家伙組隊去給人家做武行,搞客串,生意還相當不錯。
屋里,霍二爺大喇喇地躺在小床上,上身斜靠。床本來就窄,傳武一個人兒就占了個全。
楚珣皺著眉頭,端了一小碗中藥進來。他自個兒親自熬的藥。
楚珣以前真沒煎過中藥,由別人經手他又不放心。武館里那些小弟,一個個斜眉吊眼兒,汗衫上油不拉花,手指甲縫里也洗不干凈,一看就不是正經人家養出來的孩子,出去打架可以,干細致活兒絕對不成。
楚珣鼻子抽動,聞了聞:“真他媽苦。”
傳武一咧嘴:“那,恁幫俺喝了。”
楚珣:“去你的,我費半天勁兒熬的,治病的,你以為喝著玩兒呢?”
傳武也不愛喝中藥,端著碗醞釀半晌,一閉眼,一口悶進去了,皺著鼻梁,苦得眼睫毛皺成一團。
楚珣哈哈地樂了:“有那么苦嗎!”
傳武:“恁自個兒嘗嘗?”
楚珣:“我才不嘗,屁股被槍打了的又不是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