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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北急出一身興奮的汗，汗珠洋洋灑灑掛在腦門和嘴唇上。他轉(zhuǎn)身撒歡奔進(jìn)樓道，家里有他更盼望的“禮物”等他。

第八十二章千里月圓

客廳壁燈昏黃,一亮一暗,光線動人。飯桌上有生日大蛋糕，做好的飯菜用白盤子扣住，保著溫。看得出來,有個人在家里忙活挺久了。廚房灶臺尚帶余溫，臥室門后掛著少棠換下來的夾克衫西褲。

孟小北在每個房間轉(zhuǎn)過犄角旮旯都找了,興沖沖的,愣沒找見大活人。剛才明明還CALL過一通,小爹這是玩兒躲貓貓么,

廚房窗戶向外推開了半扇,下面有動靜。

孟小北伸脖子往窗外一看,

小北喊道，“少棠，……你怎么在下邊兒？……你快上來啊！！”

在他下方位置，距離幾層樓的深度，少棠顯然已經(jīng)等他很久。少棠撩一撩發(fā)型，淡定而瀟灑，仰臉笑著，朝他揮揮手。

他們家住十二層。這棟高層塔樓是這樣的，陽臺這一面直上直下，視野開闊，在廚房這一側(cè)，九層的位置建有平臺，種了一些植物。維修小門鎖著，一般來說上不去人，當(dāng)然，除了少棠這種有本事走窗戶、爬下去再爬上來的！

少棠笑容很俊，計(jì)劃得逞了，送了兒子一個驚喜，還挺得意。

一身白襯衫，軍綠色長褲，這就是當(dāng)初，十幾年前兩人初相識，年輕輕的打扮。

孟小北心想，我就說么，小爹這種人，是會別扭害臊躲起來的嗎！他真沒想到，少棠多少天沒回家，專等這一天，給他來一出意想不到，逗他開心。他連忙揮手朝下面喊：“你快上來——下面危險——”

樓層很高，而且高層風(fēng)大，孟小北的喊聲迅速淹沒在耳畔呼呼的風(fēng)聲里。外面大街上車水馬龍，汽車?yán)嚷暋④囂ヅc路面摩擦聲不絕于耳，兩人隔空遙遙對視，目光如炬，仿佛徜徉在天地間，彼此看得到對方眸子里閃動的真誠光芒。暮色籠罩城市，天邊僅余最后一道燦爛的晚霞……

少棠準(zhǔn)備充分，老男人對媳婦咱就不扭捏了，迅速拿出準(zhǔn)備好的冷熒光棒。

這是他們野戰(zhàn)部隊(duì)在野外演習(xí)作戰(zhàn)用的一種信號棒，能在深山老林黑夜里發(fā)出橘色光芒。少棠心虛似的左右觀望一下，確定沒被人圍觀，趕緊在下面比劃，孟小北在上面看，熒光棒在淡淡夜色里劃出I LOVE YOU的字樣。

少棠自嘲地樂了，耳朵微紅。

從來沒這么庸俗搞笑過。

這也就是為了討好北北，被逼的。藝校美院的大學(xué)生們，都熱衷浪漫和生活情趣，少棠也想讓小北開心。

少棠比劃完，搖一搖手中亮光，伸手在空中打個示愛的手勢。孟小北在上面笑得肚子都疼了，隔空指著少棠，簡直想要扯開喉嚨在窗口嚎叫，多大歲數(shù)了，這才真是老鳥發(fā)騷！他卻沒有嚎出口，突然感動，喉嚨發(fā)哽。

小北招呼：“你快上來——”

少棠酷酷地一揮手，用手勢表達(dá)：你讓開。

少棠雖然是玩兒懸的，生性仍是謹(jǐn)慎，腰上系了一根很韌很結(jié)實(shí)的保險繩。繩索另一端沿窗棱固定在屋內(nèi)。少棠看好角度，手一撥攏，讓開，看你爹的本事。

少棠原本想弄一支玫瑰花叼嘴里，后來覺著實(shí)在太傻帽。他回頭張望大街上，確認(rèn)風(fēng)平浪靜，這時后撤幾步，在水泥平臺上助跑，然后突然躥上！這人仿佛能在垂直九十度的墻壁上、直上直下行走，如履平地。

盤旋的風(fēng)中，高樓外墻上，少棠是徒手，扒著墻外的棱縫、管道，一切可以抓手和落腳的東西，再攀上十層樓一戶人家的窗臺，腰部用力，往上一悠，又躥上十一層……

孟小北緊張壞了，半張著嘴，看少棠就像電視里演的蜘蛛人一樣，就是一眨眼片刻，爬了三層樓高。少棠眉頭漆黑專注，額角有汗，一雙大手粗糙，腰腿剛健有力，向他攀上來，耳畔風(fēng)聲呼嘯。倘若這時候，這幾層的人家碰巧從廚房窗子往外看，就能看見一條身形從紗窗外面攀爬著，一晃掠過。

兩人之間距離一尺一尺逼近，孟小北雙眼驟然模糊，眼球被霞光蟄痛，蒙了一層氤氳的霧。天生文藝細(xì)胞豐富，孟小北是那種很容易動感情的人，眼前人仿佛跋涉過千山萬水，趟過歲月里一道道溝坎波瀾，匍匐著，向著他艱難前行，不畏一切關(guān)隘險阻……

兩個牛郎終于月圓之夜相會，孟小北一伸手，少棠扒住窗臺，一只大手掌猛攥住小北的手，握住，十指緊扣，手勁兒帶著堅(jiān)定的信念。

兩人都行走在路上，沒有人走岔。他一路走著，偶爾停下腳步，迷茫，而少棠永遠(yuǎn)就站在他前面半步之遙，回頭等他，牽住他的手……孟小北眼眶一熱，少棠眼底也有水光，生活美好得令他想哭。

少棠臉色漲紅，滿頭汗，喘著自嘲了一句：“真是歲數(shù)大了，不能跟二十多歲時比，肌肉都松垮了！以前真沒有這么費(fèi)勁。”

孟小北傻笑出聲：“你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