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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著臉坐正些,氣息尚未平復,他又睨向女子毫無裝點的烏發間。
聞蟬今日沒打算見他,卻也做了萬全之策,從袖中摸出來。
金雕玉琢的發簪,躺在她粉白的手心甚是好看。
這是她離開國公府的第二年,謝云章為她備下的及笄禮。
原本都打算好了,自己要親手為她綰發,行笄禮。
可那一年,他只能花重金打下這支簪,又隨身攜帶著,四處奔波了許多年。
從她掌間接過,又親手插入她發間。
果然,很襯她。
“往后來見我,不許梳婦人髻。”
聞蟬沒應。
等他的手從發間落下,她才顫著嗓音開口:“往后?”
“公子要與我這般偷偷摸摸多久?”
謝云章略一思忖便道:“瓊州一行寂寞,我身側又無佳人,自是偷到我饜足為止。”
“可是我已經……唔!”
臉頰被男人狠狠攥起,聞蟬被迫仰頭,撞入他深寒的瞳孔中。
“杳杳是聰明人,應當知道我喜歡聽什么,不喜歡聽什么。”
他語調冷似凝冰,“我查過那小子,父母早亡,祖上無底蘊,靠長姐做繡活供他科考,也不過是個舉子,放上京一抓一大把。”
“杳杳你說,若我要捏死他,會有多難呢?”
尋常的御史,自然沒這手段和底氣,可謝云章是鎮國公的兒子,十九歲高中榜眼入了翰林,雖是庶出,卻也是老國公最重視的兒子之一。
他若要出手,便是出身微寒的檀頌,孤戰整個國公府。
聞蟬至今不敢將此事告知檀頌,她怕檀頌沖動起來,直接提刀去找謝云章理論。
謝云章身邊帶著人,到時就算檀頌當場暴斃,恐怕也會以藐視國公府為由,反給他定個罪。
想到這里,她眼眶更紅了,本該鮮亮的眼眸變得黑漆漆的。
“公子要在瓊州待多久?”
謝云章長眉輕挑,松了捏她的指關。
“至少到年后二月。”
如今是九月,最多,也不到半年。
“好,”她哭音濃重,卻應得干脆,“我只求公子,別捅到我夫君面前。”
謝云章聽出她妥協了,卻冷漠反問:“你手中一無所有,拿什么和我談條件?”
這也是他曾經教的,談判,是以利易利,拿不出好處,便說不動對方。
“不是談條件,是杳杳……”聞蟬仰起哭紅的眼,“杳杳求公子。”
她白皙的面上掛了淚痕,鼻尖亦泛著紅,如一朵被雨打濕的白芍藥,惹人憐惜到極致。
拿她丈夫威脅她,這是謝云章的謀劃。
可看她為人一顆一顆掉眼淚,甚至不惜軟下身段央求,一團無名之火又躥上心口。
“我應了。”
“多謝公子。”
“不過——”
男人倚上車壁,再開口時沒看她,“杳杳今日算計了我,當罰。”
聞蟬并未料想到,在半路截下自己之前,謝云章還布了新的局。
天色漸暗,紅袖招最大的廂房內,近來所有叨擾過謝云章的官吏,都被請來小聚。
“謝御史可算來了!”
“快快快,這上位可就留給您坐的!”
門一開,熱鬧非凡。
聞蟬依舊帶著帷帽,但換了身衣裳,跟著謝云章露面時,廂房內所有人起身相迎。
而她隔著層白紗,在熱鬧的圓桌邊,一眼捕捉到熟悉的面孔。
是檀頌。
檀頌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