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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巷子里,黑狗突然停下腳步,把葉榮秋往墻上一推。葉榮秋嚇了一跳,又用那種無辜的、兔子一般的眼神看著黑狗。黑狗不去看他的眼睛,撈著他的腰把他帶進自己懷里,伸出兩只手掌往下一抓,牢牢地包裹住了葉榮秋挺翹的屁股,張嘴在葉榮秋白嫩嫩的臉上啃了一口。
葉榮秋這回是真的嚇壞了,猛地掙扎起來,黑狗卻用力扒著他不肯放手,壞笑地說:“阿白,你糾纏不清,難道是真的想陪我睡覺?那就睡嘛,我可想你好久了?!彼僖淮尉珳实赝~榮秋的死穴上戳去。
巷子里并不是沒有其他人,本來有三兩個人正在穿行,而街口也有幾個人看著,他們看到了黑狗和葉榮秋的糾纏,幾雙眼睛都掃了過來,還有人吹了聲口哨。葉榮秋受不了這種輕佻,真的發毛了,用力推開黑狗,揚起拳頭要揍,卻被黑狗抓住了手,用一種近乎冷酷的目光打量著他。
葉榮秋情緒激烈地劇烈喘息著,惡狠狠地與黑狗對視了一會兒,抽回自己的拳頭大步走出了巷子。
幾分鐘后,黑狗慢悠悠地從巷子里晃出去,葉榮秋已經不見了。他撇撇嘴,用力捏了捏拳頭,低聲咒罵道:“媽的,手感還真好?!?
葉榮秋則是真的動肝火了,一路沖了回去,回了周府就一聲不吭地將進房間關上門,拉上窗簾,把自己關在黑暗的房間里誰也不理睬,生足了一整天的氣。
往后兩天,葉榮秋都沒有去顧那第三次的茅廬。
葉榮秋一直住在周家沒有回重慶,因為周博海說了要跟他一起回去,可最近周博海太忙了,要忙完手上的事才能有時間。于是葉榮秋便只能在宜昌呆著,好在周宏宇已經將他視為自家人,常常帶他出去看自家的生意,毫不藏私地教他許多生意路上的事。周家的生意做得比葉家好,有些手段是葉向民都不如周家父子的,因此葉榮秋跟著周宏宇走了兩天便覺得受益匪淺??伤瑫r也覺得不安,因為他尚沒有為周書娟的事情下定一個決心。這段時間里,不止周宏宇和周博海對他很好,周家上下幾乎都將他當成自家少爺來侍奉,這令他有種被人趕鴨子上架的逼迫感,卻又無力掙脫。
他簡直想不出什么理由來拒絕周書娟要求的契約婚姻,這對他以及對他們葉家都有很大的好處,是他父兄所期望的??墒切牡桌餆o法控制的深深的排斥感讓他覺得難受極了。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么,他并不討厭周書娟,他也沒有非要和誰結婚不可的念頭,可一想到要結婚,那種厭惡的感覺里還夾雜著愧疚之情,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是為何——
第三十三章
這天葉榮秋又陪著周博海出去視察生意。兩人是坐周家的福特汽車去的,前兩天汽車壞了,昨晚才修好,所以這還是葉榮秋第一次坐。
葉榮秋一坐到車上,就忍不住傷感了:他家的那輛車也是福特的。汽車是個非常昂貴的東西,在這時候的中國只有洋人和非常有錢有身份的中國官員或商人才能用得上,且不說車原本的價錢如何,由于很多技術只能仰仗洋人,因此往往有點損傷后送到車廠修一下都需要花費一根金條的價錢。葉家的那輛車是十年前買的,后來因為時局不好,葉向民曾一度動過把它賣了換錢的念頭,但是除了他之外葉家所有人都不同意:車是身份的象征。有的時候身份不是做給別人看的,而是安慰自己用的,一旦到了賣車的地步,葉家的士氣必然大受打擊。可是沒想到,就這樣寶貴的一輛車,葉華春拿來給葉榮秋充門面到武漢見親家,最后卻被日本人的一顆炸彈炸的什么都沒有了。
汽車發動后,周博海抱怨道:“要我說,洋人都不是東西。你看看到中國來的那些洋商人,心都黑成了什么樣!我這車前兩天壞了個輪子,我送到車廠去修,其實也就是換個小零件的事兒,你猜他們要了我多少錢?兩百塊!這車才值幾千塊,就那么小個鐵件,卻要兩百塊!我日他先人!”
葉榮秋對他的話深有體會,嘆了口氣:“我知道,他們一定說,零件是從美國運過來的,算上運費,所以要你兩百塊對不對?”
周博海拍了下大腿:“就是!而且不換還不行,這零件是他們美國人的,差一分差一寸也不行,他們都是工廠批量生產的,造出來都是一個樣。我就是能讓人去做個一樣的零件給我用,鐵匠也是用手給我打得多,那手打出來的怎么能一樣?如果我也要用工廠去生產,光開個模幾百塊都止不??!退一萬步說,就算這零件我能弄到,可我沒有西洋人的技術,拿這零件我也安不上。我這心里一包火氣,可還真是不能不花這冤大頭的錢!”
葉榮秋連連稱是:“一輛車是不貴,可維修的錢真是要了人的命啊!”
周博海說:“其實我原本是不同意我爹說的轉去做買辦的,因為我不喜歡跟那些洋鬼子打交道。但是后來我想通了,就看這事吧,現在土生意是難做了,還真是得跟著洋人做才能賺大錢?!?
葉榮秋心酸地說:“誰強大誰才有說話的權利,我們國家如今是落后了,也是沒辦法的事?!?
周博海說:“是啊,你不知道我多討厭這些在咱土地上橫行霸道的洋鬼子,他們都當自己是上等人,咱在他們眼里倒成了下流貨。要我說,咱大中華幾千年歷史,從前我們祖宗打江山的時候他們是毛還沒退的猴子呢,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不過我現在也很看得開,咱去做買辦,跟洋人做生意,專學他們的技術,學會了就把他們丟開,自己干,還咱中國人的市場!”
葉榮秋笑了:“博海兄說的極是,你這么說,我這心氣也覺得平了?!?
周博海嘆氣:“雄心壯志咱不缺,可這事辦起來還真是麻煩的不得了。我爹想趁早把手里現在的生意給轉了,但武漢那里盤根錯節地牽連著,一時還真脫不開手。我們有一筆貨被壓在安慶了,我明天還得去安慶跑一趟,你陪我一起去不?”
葉榮秋說:“去吧,我留在這里也沒事做。”
周博海笑著拍拍他的膝蓋:“也是,書娟每天一大清早就跑出去了,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按說她的學業早該完了才對。她真不懂事,也不知道陪著你?!?
葉榮秋尷尬地將視線投到窗外,不吭聲。
周博海說:“瞧瞧,你跟我妹真是一路貨色,一說起這事兒就裝聾作啞。妹夫啊,早晚的事兒啦!有啥好害羞的?”
葉榮秋還是不吭聲。
周博海沒法子了,只好又把話題換了回去:“我現在煩心的事兒太多了,我爸手下那些老家伙,那觀念死都拗不過來,以前我還能忍著他們,可現在是越來越難了。咱現在要開始跟洋人接觸了,那些老家伙鐵定要壞事,我就想著再招攬幾個得力的人手,可這人又能去哪找呢?煩吶!”
一說起這個,葉榮秋就想起了黑狗。這幾天他無時無刻不想著黑狗,可卻如何也放不下架子去找人。他看得出,黑狗是真的想擺脫他,甚至不惜用那種方法來羞辱他,這讓他非常受傷。
好巧不巧,這時候車從黑狗打工的那家面粉店前開了過去。
葉榮秋一開始硬忍著不動彈,等車開出去近百米后,他終于忍不住大叫道:“停車!”車還沒停穩,他就拉開車門從車上跳了下去。
周宏宇吃了一驚:“妹夫,你這是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