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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榮秋心煩意亂，便去敲黑狗的房門。黑狗也還沒睡，葉榮秋剛敲完門他就把門打開了。

葉榮秋說：“能陪我說說話嗎？”

黑狗把門關(guān)上：“屋里太悶了，出去走走吧。”

于是兩人出了旅店，到外面散步。

由于他們的貨先前被扣在碼頭，因此他們住的地方離江邊很近，拐過兩條街，江岸就出現(xiàn)在眼前了。因為聽說對面已經(jīng)有了日本人的影蹤，所以江邊有部隊駐守，他們不能靠近。然而他們沿著江岸往上游走，就沒有設防了。因為江岸很遠，水流很湍急，他們覺得日本人無法從那里登陸，防線也不能拉這么長。

江邊的風很大，吹得人渾身舒爽。黑狗要脫下外衣給葉榮秋，葉榮秋搖頭：“我不冷。”

兩人走到江灘上，葉榮秋一邊走一邊說：“我跟你說過……我不想結(jié)婚……”

“嗯？”黑狗看著他。

葉榮秋說：“我是真的不想結(jié)婚……可是事情很復雜，你也看到周家是怎么對我的，我爹和我哥都希望我結(jié)婚。”

黑狗點點頭：“哦。”

葉榮秋看了他一眼，有些著急地想把一切原委都跟他解釋清楚：“書娟也希望能跟我結(jié)婚，但她對我并沒有男女之情……我對她也沒有！她只是希望我能幫助她脫離她父親的控制，她想繼續(xù)讀書，可周伯父不同意。”

黑狗又點點頭，什么也沒說。

葉榮秋問他：“你覺得我應該怎么辦？”

黑狗說：“船到橋頭自然直。”

葉榮秋不滿意這個答案，停下腳步看著他。

黑狗想了想，又說：“結(jié)也可以，不結(jié)也可以，還得你自己拿主意。其實不管怎么選都是能過下去的，又不是生或者死。”他笑了笑，“再不行，你就投色子唄。”

葉榮秋問他：“如果你是我，你會怎么選？”

黑狗笑了：“不曉得，我又不是你。不過要我說，最好你不要結(jié)婚。”

葉榮秋不自覺地欣喜起來：“為什么？”

黑狗說：“糟蹋了別個好姑娘。”

葉榮秋惱怒地瞪了他一眼。

葉榮秋找了塊大石頭坐下，垂頭喪氣地說：“現(xiàn)在都是民國了，我們應該講究婚姻自由，為什么還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真是不想走封建社會的道路，可是我又覺得我不能這么任性。前幾天我總想著快點把事情辦完了快點回去，可現(xiàn)在我又情愿在這里多呆幾天，一回去，周伯父就要找我父親談結(jié)婚的事了。我快煩死了，寧愿拖著，一回去就必須立刻做個決定，不然就晚了。”

黑狗在他身邊躺下，抱著頭看天上的星星。

過了一會兒，葉榮秋下了個決定，捏著拳頭說：“只要有人告訴我，不結(jié)婚也可以，這婚我就不結(jié)了！”他不知道他為什么要當著黑狗的面說這個，可他心里的確隱隱地期待著什么。結(jié)婚對他來說就像一個枷鎖，他希望有一個英雄跳出來，就像把他從黃三爺手里救出來的那一次一樣，把他從枷鎖里解脫出來。不用替他分析為什么，只要告訴他：不要結(jié)婚！

但是黑狗什么也沒說，從兜里掏出煙叼上，又用火柴點火，可是風太大了，即使他用手遮著，也很難點起火，往往火光一現(xiàn)就被風吹滅了。

這時候他們看到有一個老人沿著江岸從遠方走過來，手里拿著火把，是來檢查漁船的漁民。黑狗從地上爬起來，用力揉了揉葉榮秋的腦袋，說：“大侄子，別胡思亂想啦，回去問問你爹吧。我去借個火。”說著就向那名老者走去。

黑狗剛剛走出兩步，突然只聽咻的一聲，那名老人的身體猛地一顫，然后軟軟地倒了下去。

黑狗和葉榮秋都愣住了。耳邊風聲呼嘯，他們沒有聽清楚剛才的響聲，也不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緊接著，又是一聲和剛才類似的響聲響起，黑狗聽到尖銳的破空聲，有東西從他耳邊飛了過去。他終于意識到那是什么，猛地轉(zhuǎn)身沖了過去，大力地將還坐著發(fā)愣的葉榮秋撲倒在地，壓著他躲到剛才他坐的那塊大石頭后面。

葉榮秋被身下的石子硌得痛極了，掙扎地問道：“咋個的么？出啥事嘍？”

黑狗死死壓著他不讓他亂動，恨不得將他揉進石頭堆里，臉色發(fā)白地說道：“有人開槍。日本人，日本人打過江來了！”

第三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