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青花魚薛樅路衡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等了許久,仍然沒有任何動靜。
他的腿早就沒法動彈,只能依靠雙手。他想下床,于是移動著胳膊,用手肘支撐著慢慢往床外挪過去,再一點一點地攀著床沿向下,直到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尋常人抬腿就能做到的一個動作,已經(jīng)耗費了他太多精力,使他大汗淋漓。但他仍堅持著,向這個牢籠般的房間里唯一的出口爬去。
他喘著氣,去夠門的把手,卻連邊緣都觸碰不到。
這是主人壞心眼的惡作劇。
薛樅不會知道,這扇門根本就沒有上鎖,可門把的高度,是他無法觸及的。
他嘗試了許多次,后來甚至將被他打翻的木桌推移過來,試圖墊高一些,但依舊只是徒勞——除了讓自己更累更痛。
薛樅是靠著門筋疲力竭地睡過去的。
再醒來時,又一次毫不意外地失去了力氣,眼睛也被白綾似的東西蒙上了厚厚一層。
有人將他抱出了房間,接著像是浴室的方向傳來水聲。
“怎么把自己弄得這么狼狽。”那人撥弄著他的額發(fā),附在他的耳邊,抱怨般說道。
唇瓣擦過薛樅的耳廓,輕拂過的氣息令他覺出些癢意。薛樅不自在地想要掙扎,卻無法動彈。
那人的手指又從他的額間,滑向耳后的肌膚,再順著脖子往下游走,將薛樅領(lǐng)口的扣子解開,他感到薛樅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怕了?”他一邊說著,卻并沒有停下動作,很快將薛樅剝了個干凈,“還是憤怒呢?”
薛樅的指尖不易察覺地動了動。
那人捉住他無力的手指:“在找這個?”
動作輕柔,很珍重似的。
有十分尖銳的東西被塞進了薛樅的手心,那人像是毫不知情地用力握緊,一瞬間傳來的刺痛令薛樅禁不住擰緊眉頭。
是那塊被他藏起來的碎片。
血涌了出來。
薛樅的意識卻在這樣的刺激下恢復了一些,他強忍著沒有呼痛:“你是誰?”
那人見他鎮(zhèn)靜的模樣,驀地透出不悅的情緒來,動作粗魯?shù)貙⒀核みM了浴缸里。所幸裝滿了水,多少有點緩沖,不至于太疼。
薛樅咬緊牙根,在陌生人面前坦露身體的屈辱比疼痛令他惡心一萬倍,他說話都有些發(fā)顫,一字一頓道:“你要什么。”
那人嗤笑一聲,聲音比剛才遠了一些。
“我是誰?”他打量著水中惶然的身影,眼中竟流露出一絲沉痛,“這個問題,我等著你來回答。”
“我要什么,”他頓了頓,“你都給不起。”
那次之后,蒙住薛樅雙眼的緞帶沒有再被拿下來過,右手也被一條細細的鐵鏈拴住,拷在了床頭。
腳步聲由遠及近。
薛樅身側(cè)的床墊下陷了一些,有人坐在了他的身旁。
“張嘴。”碗碟碰撞的聲響在耳側(cè)響起,薛樅側(cè)頭避開,卻被早有預料地捉住了下頜。那人用勺子將他的嘴唇撬開,又伸手固定住,送了一勺熱湯進去。
薛樅躲避不得,被溫熱的湯嗆進喉管:“放……咳咳……放開。”
那人沒聽到似的,一勺一勺繼續(xù)往里喂。薛樅仍能活動的左手抬起,本想推拒,卻因為視線被阻,失手將一旁的餐盤打落在地。
“爪子還挺利。”那人語氣平淡,看著薛樅的眼神,就像看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卻又將薛樅不安分的左手死死扣在掌心。才包扎好的傷口被輕輕摩挲了一下,又被狠心地按壓下去。
薛樅吃痛,繃緊的手指也垂落下來。
“知道痛了?”那人也不急,樂此不疲地將一整盅雞湯都灌進了薛樅的胃中,才慢悠悠切入正題,“答案想好了嗎?”
薛樅無動于衷。
那人也不再問,第二天來的時候,沒有再喂食,而是將薛樅的手背扎上了營養(yǎng)針。顯然他的耐心也耗盡了。
薛樅只感覺到有人從背后靠坐過來,禁錮一般,將他攬在懷里。薛樅伸手推拒,手腕卻被握住,按在床上,十分不堪一擊的模樣。
“想什么?”溫熱的吐息從耳后傳來,嘴唇掠過脖頸,像是輕吻。
薛樅側(cè)頭避過,那人卻夾緊了手臂,要將他牢牢嵌在自己胸膛里一樣:“還在等人來救你嗎?”
薛樅不答,他不會理睬沒有意義的問話。
“真可惜,不會有人找你。”他俯下身,將薛樅也壓得往前傾了一些,輕微的氣息拂到臉頰邊,“沒有家人,怎么連朋友也沒有一個。”
薛樅毫無反應(yīng)。這些話早已傷害不到他了。
那人將臉與他貼得更近,手指輕輕刮過薛樅秀挺的鼻梁:“還真是沒長大。工作這么久,連自己的老板也不認識。”
這許多天以來,薛樅還是第一次聽到與這場預謀的綁架有關(guān)的信息,他忽略了對方莫名的語氣,只顧著從腦海里調(diào)出與它有關(guān)的記憶。
據(jù)說之前的投資人撤了資,如今律所已經(jīng)易手,只是薛樅對這些毫不關(guān)心。他向來只與自己的直系領(lǐng)導對接,至于幕后的實際控制人是誰,和他沒什么關(guān)系。
他回憶著同事的只言片語,終于有了模糊的印象。
“宋總?”
那人笑了笑,指尖卻游移到他柔軟而血色盡失的嘴唇,像撫摸珍玩的藝術(shù)品一樣,觸碰他瘦削的下巴,與顫抖的喉結(jié)。微熱的體溫黏附在指尖,他像是沉浸在什么渺遠的回憶里,很溫柔地在薛樅耳邊,輕聲道:“就這樣,不要出聲。”
若是薛樅的視線沒被阻隔,他就能看見這人眼中懷念的神情。但他視野里一片暗色,便只能覺出這動作的褻玩意味。薛樅好不容易得到一絲和線索有關(guān)的消息,只能強忍著不適,又重復了一遍:“宋總。”
“嗯?”那人似笑非笑,“你從前,可不是這樣叫我的。”
薛樅記人的本事很差,或者說,除非必要,他再沒有刻意去記得任何人,出現(xiàn)在他周圍的一切都像過眼云煙,留不下絲毫痕跡。
所以他絞盡腦汁,也想不起這個姓宋的男人,究竟和他有什么糾葛。
“我也沒料到,不過一筆投資,能替我換回這么大的驚喜。”那人語氣里狎昵更甚,他握住薛樅的下巴,在薛樅出聲前,將他的氣息在嘴唇間含了過去,輾轉(zhuǎn)輕咬柔軟的唇尖。
薛樅再也沒了周旋的心思,他竭盡全力地想將男人推開,連被鎖緊的右手都緊緊發(fā)力,以至于在摩擦中留下了猙獰的紅痕。左手的針頭在掙動中被絞緊又滑出,攪動細弱的血管,以致滲出血來。輸液的管道和支架劇烈地碰撞著,他仍不管不顧。
可這樣的掙扎如同蚍蜉撼樹,被輕易壓制住。
那人的牙齒輕輕碾磨著薛樅的唇瓣,又毫不容情地將它咬破,那血跡順著他的舌頭被抵進了薛樅的舌根,鐵銹一般的味道彌漫在口腔里。
如果說這是一個吻,那早已分不清它究竟是情人的廝摩還是野獸的啃咬,合著二人口中的鮮血,被吞入腹中,他已經(jīng)感覺不到疼痛。
宋澄從來沒有這么溫柔又狠厲地吻過一個人。
他將薛樅更緊地按進自己的懷里,瘦削的背脊戳著他的小臂,硌得他的心都跟著微微一疼。
“我本想問你,這些年過得好嗎。”宋澄終于將他松開,見他似乎從方才那令人無法呼吸的吻里難以回神,茫然地靠在自己的胸膛喘息。
宋澄的神色卻同薛樅一般的茫然,他像是喃喃自語,根本不需要對方的回答。
“現(xiàn)在看來,你好像也過得很不好。”
薛樅是被一段琴聲吵醒的。
那是于他而言,旋律異常熟悉的變奏曲,悠揚歡快,指法算不上繁復,像是暗夜里裹挾著舊事奔騰而來的水流,毫不引人注目,只能令特定的人沉溺其中。
束縛雙眼的東西不知去了哪里,薛樅抬起頭,只見房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架鋼琴。彈奏的人背對著他,袖口工整地卷起,露出低調(diào)而華美的腕表。漂亮的手指在琴鍵上翻飛翩躚,瀉出清泉一般的泠泠琴音,在潔白的鍵盤上一掠而過。
薛樅不禁怔住,房間里暖氣充足,他卻感到渾身發(fā)冷。
曲畢,那人回過頭來,眼神凝定。分明演奏完歡快的曲調(diào),卻沒有沾染上一絲與之相關(guān)的情緒。
“現(xiàn)在你說,我是誰呢?”
薛樅的手無意識地擰緊了被單。
記憶里與他初見,是有人將他帶到薛樅身前,笑著強迫兩人雙手交握:“我練習的時候,讓他陪你吧,別又忘了吃飯。”
那時的薛樅只是無奈地收回手去,又不愿拂了她的面子,小聲抱怨道:“我不需要人陪。”
“不準拒絕。”那人綁好足尖鞋的緞帶,踮起腳來,借著短暫的身高優(yōu)勢,親昵地揉亂薛樅的頭發(fā),“媽媽又在催我了。況且,他可比我耐心得多。“
被安排了照看薛樅的男生也沒有顯露出一絲不耐,只是在她臨走前,才輕咳了一聲,帶著些許尷尬,提醒道:“他還不知道我是誰呢。”
“哦對了,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她小跑著回過頭來,知道薛樅不喜歡陌生人,更不會對別人有什么親近的稱呼,就故意對他做了個鬼臉,“你叫他宋澄哥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