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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各懷心思,大家表面上也算其樂融融,一如既往。
這餐飯臨近尾聲時,蔣震長嘆一口氣,說:“你們還記不記得長峰集團的李董?去年秋天他突發(fā)腦溢血去了,公司傳到兩個兒子手上。老李在的時候,兩個兒子看著挺好,誰能想到他前腳剛走,這倆在靈堂就鬧起來了。”
“都說家丑不可外揚,這倆可好,在靈堂打完了又上法庭打。上個月好不容易消停,小的那個不服,竟然把手上股份全都賣了,帶著老婆孩子跑到國外去了,說什么眼不見,心不煩。其他幾個小股東也跟著一起賣掉股份,好好的公司,現在弄得亂七八糟。”
蔣震感慨道:“老李辛苦一輩子,搏命攢下這么一份家業(yè),結果呢,被親生兒子拱手讓人了。”
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幾人放下碗筷,心思百轉千回。
誰不知道蔣震這是在暗示自家?
他的子女可比李董事長多多了,還不是從一個媽的肚子里出來的,鬧起來只會更難看。
果然,蔣震又嘆了一口氣,狀似無意道:“我就想,將來我不在了,咱們蔣氏會不會也成了別人嘴里的肥肉。”
杜悅蹙眉,一臉心疼地搶先開口:“老蔣,你說什么呢?你才多大年紀?你還得看著咱們英獨長大呢。”
這話很有意思。
可不是要看著英獨長大?若蔣震在他成年之前去世,杜悅和小兒子撈不著好處。
在座的都是狐貍,不過是大小之分罷了。她這話什么意思,誰都明白。
英慎眼中的嘲諷之意多得就快滿溢出來。
英賢掃他一眼,男孩隨即領會,收回目光,沖她眨眨眼睛,好像剛才那個一臉諷刺的人根本不是他。
兩人這番眉來眼去,看得英齊十分不是滋味。又想起剛才親姐姐對自己的提議視而不見,更加惱火。
沒有人知道,有個處處優(yōu)秀的親姐姐是什么感覺。從小到大,他只配活在她蔣英賢的陰影里。他寧愿自己才是那個私生子,就算多受點兒白眼,也好過成天被人拿去與蔣英賢作比較。
蔣震輕輕地拍了拍嬌妻的手,看向一眾兒女。
英齊著急出頭,賠笑道:“爸,不會的,咱家肯定不會發(fā)生這種事。”
此話過于空洞蒼白,蔣震充耳不聞,連一聲“嗯”都懶得給他。
眼見蔣震不肯輕易揭過這個話題,英賢想了想,說:“不如再成立一個閉鎖型控股公司,把咱們所有人持有的蔣氏股份都轉讓給公司,讓這家公司成為蔣氏的最大股東,這樣就算將來有什么變故,也能多一層保障。”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各異。
這是個淺顯且有效的好方法,除了不會說話的蔣英獨和不參與公司經營的杜悅,其他人都能想到。之所以遲遲不說,是因為這個方法雖然對蔣氏的永續(xù)發(fā)展有利,卻不利于個人套現。
空氣安靜得令人不安,唯獨英慎渾然不覺,輕松開口:“三姐說得對,這個方法確實很好。”
英齊氣得直瞪他,就差直接說“你手里沒多少股份,當然覺得好了”,孰不知他失控的表情已然落入英賢與蔣震的眼里。
英賢無奈,蔣震卻在想,同一個媽生出來的孩子,怎會差這么多?
見蔣震面露笑意,蔣英見后悔不迭。他光想著保障父親去世后自己的利益,怎么忘了要先贏得他現在的信任,才有以后可言?
蔣震的表情足以說明一切,其他幾人紛紛表態(tài)贊同,只有杜悅一人聽得云里霧里。
飯后,蔣震心血來潮說:“我今天在后院散步,發(fā)現了一個特別大的瓜,明天早上看看誰能第一個找到,摘下來給阿姨做湯。”
眾人笑呵呵答應了。
閑聊了一會兒,蔣震放下茶杯:“時間不早了,你們也都累了一天,休息吧。”停頓片刻,又轉頭對英賢說,“老三,你跟我來書房。”說著,便起了身。
“嗯。”英賢起身跟上,背后是或探究或不甘的目光。
進入書房,蔣震沒有選擇書桌后的辦公椅,而是坐到了沙發(fā)上。
看來不是談公事。
蔣震拿出一支雪茄,邊烘邊問:“老四那個影視公司的想法,你怎么看?”
英賢實話實說:“還是再看看吧。公司沒有這方面的業(yè)務,貿然進入一個新領域,風險太大。而且這兩年影視的風太大了,不好說投進去的都是什么錢,弄不好引火上身。”
蔣震點頭:“確實。”
雪茄點燃,他先抽一口,然后帶著一點兒笑意道:“他到底是你親弟弟,在飯桌上你就這么晾著他?”
“就因為他是我親弟弟,才想徹底斷了他的念頭。”
蔣震失笑,搖頭輕嘆:“也就從你嘴里還能聽見一句實話了。”
英賢眉心微微一蹙又快速舒展開,臉上帶著笑,心里卻在想,或許蔣震真的是年紀大了,竟也開始感慨這些事了。
淡淡的煙霧繚繞而上,英賢靜靜地聞著雪茄香氣,等待蔣震開口。
過了半晌,他說:“老三,你從小到大都很穩(wěn),我沒什么可擔心的。”
英賢不知說什么好,輕輕“嗯”了一聲。
沉默片刻,蔣震換了話題:“東揚最近怎么樣?”
“挺好的。”
“那就好。男人嘛,尤其是有能力的男人,難免三心二意了點兒。但是,頭腦越清醒的,越能分得清誰是玩玩的,誰是要娶回家的。我看東揚不像糊涂人。”
這是渣男間的惺惺相惜嗎?
英賢神色如常道:“爸,我知道。”
蔣震仔細她端詳了許久,說:“是,是,你不用我操心。”
“我聽說沈平很有可能要高升。老三,蔣氏做到今天這個規(guī)模,也算是到頭了,之后只求平平安安。”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沈平也是因為就東揚一個兒子,還是中年得子,所以才由著他的性子來。”
英賢點頭:“爸,你放心,我都明白。”
像蔣家這樣的企業(yè),全國沒有上千也有八百,不足為奇,沈東揚比她矜貴。
看著臉上無半分情緒起伏的女兒,蔣震心情復雜。身為父親,他當然喜歡嘻嘻哈哈、天真可愛的女兒,可身董事長,他絕不會把公司交給一個天真可愛的女兒。
蔣震擺弄著煙灰,若有所思地說:“所有孩子里面,你和我年輕的時候最像,有天賦,肯下苦工。”
英賢等了半分鐘,蔣震才又開口,說的卻不是先前的話題:“老三,好機會不常有,好好把握,公司遲早是你的。”
英賢震驚不已,看向蔣震的目光中有愕然,也有迷茫,似乎在詢問他怎會把話說得如此明了。
蔣震沒有解釋,只說:“你也去休息吧。”
“嗯,爸,你也早點兒休息。”出門前,英賢回身囑咐,“少抽點兒煙。”
蔣震笑了笑,點頭道:“好。”
待書房里只剩下他一個人,蔣震閉上眼睛,夾著雪茄仰靠在沙發(fā)靠背上。
半生浮沉如云煙一般在眼前掠過,說不出是好是壞。
客廳中,其他人都已回了各自房間,只剩下英慎一個。
見她出來,英慎遞上安眠茶:“這么快就出來了?”
“謝謝。”英賢抿了一口,溫度剛好。柔和的花草香氣令英賢的神經放松了不少,她搖搖頭說,“閑聊幾句而已,沒什么事。”
“那就好。我還以為他真要讓你著手成立新公司的事,拿你當活靶子。”
英賢好笑地瞥他:“還好意思說?你怎么回事?那種時候也敢出聲。”
英慎無所謂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看你最近膽子越來越大了。”英賢放下茶杯,“我回屋了,你還不睡?”
“等會兒就睡。”
“。”
“。”
英賢特意將鬧鐘調早,早上五點準時起床,收拾一番后,去后花園跑步。
第一圈過半時,她發(fā)現了蔣震口中那只特別大的瓜。此時天還未全亮,花園里除了她再無別人,于是她放心大膽地又跑了一圈。
不料第二圈轉回來時,英慎已經站在了那里。
英賢笑道:“被你搶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