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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記者提問過后,一大群人回酒店稍事休息,晚飯時間再回宴會廳參加酒會。從某種程度上說,酒會才是此次活動的重點:有合作意向的趁機牽線搭橋,有交際想法的也可以交換交換名片,探探口風。
英賢作為席間少見的年輕女人,受到了不少關注。
除了正常交際的,也有暗示其他的,其中要數一個五百強公司的大中華地區負責人威爾最為露骨。威爾是美國人,中文說得很溜,打招呼時用了貼面禮,一只手趁機摟住英賢的腰。
他的手掌放得低,介于后腰與臀部之間,也介于熱情與騷擾之間,分寸把握得極好,看來沒少干這種事。
客觀來講,威爾長得挺英俊,典型的高加索人長相,深目挺鼻,金發碧眼。被這樣的人追逐大概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與喜不喜歡無關,人性而已。
酒會上觥籌交錯,英賢喝了一點兒酒,臉頰微微發熱。酒會過半,她看著滿場虛與委蛇,忽然萌生出一股置身事外的荒謬感。
她掏出手機,給那個沒有保存的號碼發去信息:“在哪兒?”
手機很快振動了一聲,傅城的回復同樣簡短:“在家。”
對話本該到此結束,可她莫名其妙又發了一句:“在干什么?”
“看電影。”
“什么電影?”
“《肖申克的救贖》。”
至此,英賢知道是時候結束了。這般無聊且毫無意義的對話,根本不應該開始。
威爾再次靠過來,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隨后含情脈脈地看著她:“蔣小姐,你是我見過的最美的中國女人。”
最美的中國女人,重點不在“最美”,在“中國”,典型的白人式傲慢。
英賢說:“謝謝。”
冷淡的態度反而叫威爾更感興趣了,他索性直接問道:“蔣小姐,有沒有興趣和我偷溜出去單獨喝一杯?我知道一家很地道的speakeasy,離這里不遠。”
英賢心想,這家很地道的speakeasy怕不是在他酒店房間里吧?
她只好把話說得明白些:“威爾先生,我有未婚夫了。”
威爾眨了眨眼睛,笑道:“Well,未婚夫的重點在于‘未’,對嗎?而且,長期承諾與短期快樂并不沖突。”
英賢簡直佩服他的中文造詣,正斟酌著該說些什么時,手機嗡嗡振動起來。
威爾紳士地做出個請的動作,側過身去,給她留出充分的隱私空間。
英賢翻出手機查看,竟是傅城。
他問:“你在哪里?”
“會展中心。”
“在干什么?”
看到這句話,英賢失笑。
有些問題自己問別人是無聊,換成別人問自己可就有意思得多。
她的笑聲引來威爾好奇的目光,對上那雙看似深情的藍眼睛,英賢心中冒出了一個想法,低頭敲下兩個字:“你猜。”
她笑起來又是截然不同的風情,威爾看得心癢癢的,隨口問:“工作?”
英賢一本正經地說:“不是,在線賭博。”
威爾大笑,根本不信,卻還是順著她的話問道:“德州還是二十一點?”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沉吟兩秒,英賢說:“骰寶。”
二選一,非黑即白的賭法。
威爾挑眉,更加不信:“賭大小?我以為你會喜歡不那么靠運氣的。”
英賢淺淺一笑,不打算同他繼續討論這個話題。
這次的間隔時間比前幾次都長,十幾分鐘后,手機還是振動了一聲。
自從老李安排了輪崗,傅城的工作量驟減。徐正海私下找他表達過挽留的意思,然而傅城態度堅決。
徐亞薇因他又一次拒絕自己而心中不爽,但是想到新保鏢不會像他這么難搞,還算痛快地同意了換保鏢。對徐亞薇來說,毒品的吸引力比男人大多了。
新保鏢漸漸得心應手,傅城也開始減少在徐家出現的次數。昨天老李找他,說有一份新工作,薪資不比徐家差,問題是比較危險,而且需要離開京州。傅城想了想,答應下來。
傅芝在療養院有專人看護,他幫不上什么忙,與其天天探望,不如多賺點兒錢早日還清醫療費。
至于那人……等他走了,她也不會再找他。
如此看來,離開京州是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傅城不知道自己在聽到老李的提議的時候為什么會猶豫,雖然只有一秒鐘,但他知道自己猶豫了一下。
在等待新工作的日子里,他前所未有地清閑下來。這晚,做完例行的鍛煉后,他坐在沙發上看《肖申克的救贖》,電影剛開場就收到她的信息。
短短幾句過后,她沒了動靜,結束和開始一樣突兀。
傅城收起手機,認真看屏幕。電影已經看過很多遍,臺詞幾乎倒背如流。
窗外傳來輕微的嗚嗚聲,像是起風了。他被風聲擾得有點兒心不在焉,拿起手機解鎖,看著兩人的短信對話框,手指敲下幾個字:“你在哪里?”
她回復得很快,像在等著他問一樣。
于是他又像她那樣問她在干什么,這次她回得更快,只有兩個字——你猜。
這個回答可以看成敷衍,也可以看成對方很有興致地吊人胃口。
傅城看不見她的表情,無法判斷是二者中的哪一個。
理智告訴他,最好的處理方式是不要回答。管她是敷衍還是吊胃口,他都只有被動接受的份。
他放下手機,專心致志地看了十幾分鐘電影。
因為太過熟悉,電影已經無法拴住他的注意力了。
傅城解鎖屏幕,對著跳躍出來的對話框輸入幾個字:“猜不出來。”
另一邊,英賢的眉頭不自覺舒展開來,手指點一下暗下去的屏幕,白光亮起時,瞳孔也隨之縮小。
她說:“我在物色新游戲。”
她回復得依然很快,看來是在等他的消息。
不等他回復,手機開始持續性振動,灰色對話框接二連三跳躍出來。
先是一個會展中心附近的酒店地址,而后她問:“來嗎?”
“你知不知道有種說法,說男人的鼻子與身體的某個器官存在某種相關性。”
“他的鼻子很挺。”
末了,還有一句:“不知道和你比如何。”
傅城能想象得到,現在她一定一臉平靜地坐在那里,慢條斯理地敲下這些話,甚至有人從她身旁經過時,她還能面不改色地打招呼。
他半闔眼簾,緊了緊牙關,起身套上外套出門。
明知是陷阱,還是跳了。
傅城猜得不錯,英賢確實是一邊發信息,一邊神色如常地應付威爾。
威爾看她手指翻飛敲著字,好奇地問:“骰寶需要一直操作?”
英賢掃他一眼,說:“我在加注。”
“玩這么大?”
“是啊。”
她低頭睨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