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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震沉重地嘆了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改用閑聊的語氣問道:“對了,老三,聽說你出事那天,車上還有一個人?”
“嗯。”英賢大方承認道,“前陣子想雇個保鏢,但只是想想而已,還沒決定下來,先讓安保公司幫忙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那天本來是要面試一個人,碰上江北出事,他就和我一起去現場了。也幸虧有他在。”
“爸,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兒回來的。我當時慌了,好好的車子,突然就……我不想被媒體拍到,后來又一直迷迷糊糊的,才……”她沒有說下去。
高明的謊言是半真半假。
“不用說了,我明白。他現在人在哪里?”蔣震點頭,以為她之所以突然找保鏢,是察覺到了什么苗頭,臉上浮現出一點兒少見的慈愛神情。
看他表情,英賢就知道自己賭對了。蔣震的慈愛是在嘉獎她以大局為重,沒有不管不顧地鬧起來。
“他傷得比我重,聽柯蕊說還在醫院,我打算明天去看看他。”救命恩人,不去看才叫人生疑。
蔣震說:“應該看,救命之恩不可不報,我們蔣家不會虧待他的。”
處理鄭清遠之前,蔣震打算先敲打敲打蔣英思,更多的是通氣的意思。他已安排律師準備好離婚協議,只等蔣英思悔過便拿出來給她簽字,做個寬宏大量的父親。
第二天清晨,蔣英思接到電話,不敢耽誤,立刻趕回老宅。一進書房,見英賢也在,臉色更白了,襯得眼下兩大片青黑憔悴可怖。
“你看看吧。”蔣震也不廢話,直接甩出林國峰的資料。
他本想聽女兒聲淚俱下地哭訴自己識人不清,被丈夫騙得團團轉而不自知,不料蔣英思粗略翻了幾頁,就睜著無神的雙眼一口認下所有的罪行。
“既然你們都知道了,我沒什么好解釋的。鬧事的人是我找的,車禍也是我安排的,清遠他什么都不知道。”
蔣震橫眉瞪眼,臉頰肌肉抽搐,揚手想打她。
蔣英思也不躲,直勾勾地看著他。
“爸,你打吧,我不躲。”渙散的目光轉到英賢臉龐上,眼睛一下子有了神,“你肯定知道想殺你的人是我,不是清遠吧。他跟你無冤無仇,犯不著動手。想讓你死的人是我,我早就想這么干了,只不過一直沒機會。蔣英賢,你和陳楓是不是以為蔣氏能有今天,都是你們的功勞?”
“我告訴你,蔣英賢,你媽和杜悅沒區別,都是老鼠。要是沒有我媽和我外公,壓根就不會有蔣氏!你憑什么一副理所當然——”
“你閉嘴!”蔣震面色鐵青,手掌狠狠地落下,再無猶豫。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書房,蔣英思被打得腦袋偏向一邊,連帶身體也晃了幾晃,踉蹌撞上書桌,桌上鋼筆、臺燈搖搖欲墜。
“渾賬東西!你還有理了!你干的是人事嗎?你媽和你外公就是這么教你的?你給我滾!明天就滾!和姓鄭的一起滾去越南工廠!”蔣震怒斥一通,摔門而去,力氣大得連門框都顫抖了起來。
靠女人起家的男人,最聽不得別人說他那段歷史,蔣英思的話無異于拿刀戳他的逆鱗。
蔣震一走,空氣倏然安靜。蔣英思的眼前仍舊是花的,臉頰迅速腫起,手指一觸,咝咝吸氣。
英賢出聲道:“二姐,你是故意的。”
蔣英思低著頭,不接話。
“我有一點不明白,你們動作這么大,早晚會被證監會發現,所以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么?為了錢?你需要錢,爸會給的。”
蔣震用情不專,但確實大方,一擲千金博美人一笑的事沒少做。英齊但凡考個好分數,跑車就能一輛接一輛。
正因如此,才有那么多女人愿意頂著第三者的惡名和他搞在一起。
英賢說:“需要錢的是二姐夫。他怎么了?賭博?吸毒?”
“蔣英賢!”蔣英思終于出聲,怒氣沖沖地瞪她,“你少張嘴就來!清遠不是那種人。”
英賢淺淺譏笑:“那是哪種人?把自己的老婆拉出來頂罪的人?”
她今日才發現,蔣英思是個癡情種。
說起來,蔣英見也是,為了女人,不惜與蔣震鬧掰。英賢不禁懷疑,這難道是莊月琴的遺傳基因?
“是我自愿的!”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蔣英思神色一緊。
英賢道:“我和二姐夫確實無冤無仇,沒必要揪住他不放。二姐,爸早晚會查出來。他今天是氣急了,才沒問你為什么這么做。與其等到他查出來那天再翻舊賬,不如趁現在全說了,讓他一次性把氣生完。”
蔣英思不想便宜她,內心又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對。憋了半分鐘,她終于開口道:“我叫清遠拿公司的錢出來給我做投資,虧了,越虧越多,填不上了,就這樣。”
蔣英思一周能在公司露臉三次就算勤奮了,大小事務都是經理在處理,這樣的人,會挪用公款?而且鄭清遠是傻子嗎?老婆說什么他做什么?
英賢懶得拆穿她,只道:“二姐,你確定自己想清楚了?”
蔣英思不語。
清楚嗎?
她就沒想過。
得知真相后,她只想到自己是蔣震的親女兒,最多被打一頓、罵一頓,再發配去邊緣公司。但清遠不行,他是個沒背景的女婿,父親不會手軟,說不定要送他坐牢。
她怎么可能眼睜睜看著愛人坐牢?
蔣英思忽地笑了:“你這種人是不會明白的。”她帶著惡意看向英賢,“我祝你一輩子都不會行差踏錯。因為你一旦出錯,沒有人會救你,他們只會像打落水狗一樣踩你、踹你,巴不得跟你再沒半點兒關系。”
蔣英思越說越興奮,眼睛迸發出異樣的光彩:“蔣英賢,我突然覺得這樣也不錯。就算你繼承了公司,我媽當年經歷過的一切你也得經歷一遍。哈,這么看,這世上還是有天理的。”
英賢看著她癲狂,一臉泰然道:“或許吧。”
傅城住院不全是做戲,他的肩胛骨與肋骨都有不同程度的骨裂,需要靜養。至于頭疼,醫生懷疑是腦震蕩,建議住院觀察幾天,但不強求,全看他的個人意愿。
傅城答應了。
第三天,柯蕊來辦手續,將他從普通病房轉入
VIP
套房。
第五天,英賢帶著鮮花出現,手中還有一張支票,“5”后面跟著五個“0”。
“拿著吧,不是我的錢,董事長開的支票,這是你應得的。”
英賢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特意強調不是自己的錢。
傅城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盯著那龍飛鳳舞的簽名,眉眼平靜地看上幾秒,遞還給她:“好,我收下了。給你,還小芝的部分醫藥費。”
英賢伸手接了過來。她沒理由不接。
傅城坐在病床邊沿,她坐在小沙發上。病房大得可笑,兩人之間隔著從窗戶透進來的一方亮白的日光。她穿著一雙淺口平底鞋,小腿上的傷口結痂,留下深深淺淺的顏色,有一種殘破的美感。
傅城問:“你的傷口怎么樣?”
英賢伸一伸小腿,笑道:“快好了。倒是你,聽醫生說挺嚴重。”
比她嚴重多了。
傅城說:“為了住院,說得夸張了一點兒。”
又是一陣寂靜,尷尬藤蔓一般肆意蔓延,捆住兩人的神經。
過了許久,英賢說:“謝謝你愿意住院。”
沉默了一會兒,她再次開口:“前幾天,在蔣家門老宅口,我說過會和家里人說我早就打算請保鏢,你是面試人選之一。今天除了探望,還想問問你,傅城,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保鏢?”
傅城眼底的黑色微微加深,看向她:“你覺得自己還會有危險?”
“是,也不全是。”英賢坦誠道,“話已經說出去了,又剛經歷過這種事,不請保鏢說不過去。既然要請,比起請一個陌生人,我當然更信任你。”
信任?
傅城反問:“你會相信一個自己用錢買來的人?”
英賢知道他說的是什么,但她選擇就事論事,將話題停留在表面:“為什么不?買賣是最簡單、可控的關系,如果所有關系都可以用錢解決,簡直再好不過。”
等了一會兒,沒有等來回答,英賢笑了笑,拿著外套起身:“沒關系,我會和你的公司聯系,叫他們安排其他人過來。你好好休息吧。”
“需要多久?”傅城毫無征兆地開口。
英賢反應不及,疑惑地問:“什么?”
“保鏢,你需要多久?”
既然是為掩人耳目,一定不會太久。
兩個月就夠了。
英賢咽下明確的答案,含糊地說道:“幾個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