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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頭看傅城,見他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道路,沒有要和她說話的意思。
英賢識趣地保持安靜。
就寢時間,傅城又一次出現在她的鐵皮房里:“今晚我和你一起睡。”
換作以前,她會挑眉問他“怎么個睡法”,然而現在的英賢只“嗯”一聲就接受了。
她這么老實,傅城反倒覺得別扭。他不想讓她誤會,杵在原地委婉措辭:“雇傭兵招人只看作戰能力,人員組成比較復雜。”
說得太委婉,不知道她能不能聽明白?可要說得直白些……怎么說?說自己擔心營地里有人獸性大發,半夜闖進來強奸她?
英賢眉眼放松,有點兒想笑。
他當她是純潔的祖國花骨朵嗎?有什么不好意思說的?以前在國內時,更過分的也說過。
思及過去,心情一下子變了。
他們不再是那種關系,她不應該開玩笑。
眼底笑意淡去,英賢收斂心神,開口道:“我明白,謝謝。”
紅唇彎出完美弧度,揚起一個溫柔端莊的客套笑容。
傅城曾在她臉上見過無數次這種笑容,那是應付外人的笑容。
她的善解人意并沒有拉近兩人的距離,傅城看她的眼神反而更疏遠了:“我去拿睡袋。”
英賢點頭,還是那句話:“謝謝。”
次日清晨,里昂來敲她的門。
“蔣小姐,你的朋友沒事,對面醫療條件比較好,我把她留在那邊養傷了。放心吧,幾個月后她就又能穿著高跟鞋活蹦亂跳了。”他從柯蕊口中得知她姓蔣,僅此而已。里昂猜出幾人身份特殊,也懶得多問惹人煩。
“謝謝你,里昂。”
余光瞥見房間里的傅城,里昂驚訝得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又看見地上還沒來得及收好的睡袋,眼睛恢復正常大小,看英賢的目光帶上了幾分愧疚與同情。她在這里,確實好比羊羔掉進狼群。
里昂拍了拍她的肩膀:“蔣小姐,我不能說這里的每一個人都是好人,但是傅絕對是最值得信任的那個。”他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睛,“你懂的,任何方面都可以信任。自從我們來了力尼亞,他就沒碰過任何女——”
“里昂!”傅城陰沉著臉喝斷,“戴維還在等你換藥。”
里昂嬉皮笑臉地敬禮:“是,隊長。”
他是隊長????
英賢投給傅城驚訝的一瞥。
作為隊伍中唯一的亞裔,成為隊長絕非易事。這不是能力強不強的問題,而是因為某些人的種族歧視觀念已深入骨髓。
傅城將她的驚訝理解成了別的,脫口而出:“別聽他胡說。”
話音剛落,自己也意識到不對勁,表情瞬間尷尬。
說里昂胡說,那不就是說他碰過女人?
英賢沒忍住,借低頭檢查鞋子掩飾笑意。
早餐過后,傅城他們要出去巡邏,英賢和徐亮只好去維和部隊的營地待著。他們身份不明,不方便四處走動,就一直待在柯蕊的病房。柯蕊抱著英賢又哭了一頓,把軍醫都引來了。
軍醫卡羅爾是個紅頭發的中年女人,見到她,不好意思地說:“我們上個月被襲擊過,剛剛搬到這邊,營地還在建設階段,床位比較緊張。我可以試著幫你申請一下,看能不能留你在這里陪柯。至于徐,很抱歉,他需要去難民營,那邊的人會幫助他聯系大使館。”
徐亮緊張地看著英賢,默默祈禱她別拋棄自己。
英賢微笑著說:“謝謝你,卡羅爾。我們在對面挺好的,傅已經幫忙聯系過大使館了。”
卡羅爾露出遲疑的神色,用眼神問她,你確定嗎?
英賢知道她是好心,又笑一下。
徐亮心中天人交戰大半天,終于下定決心對英賢說:“蔣小姐,要不你還是留在這里陪柯蕊吧,我去難民營等消息。那邊全是男人,確實有點兒不方便。”
今早吃飯時,他聽見兩個雇傭兵互相開黃腔,用詞很粗俗,粗俗到他不好意思轉述。
雖說他們是開玩笑,但他還是感覺不大好。
徐亮在逃亡過程中一直表現得挺懦弱的,聽見他這么說,英賢驚訝之余還有點兒觸動,反過來安慰他:“不會有事的。”
徐亮覺得奇怪,她怎么能這么肯定?奇怪歸奇怪,他沒有再堅持,畢竟不是真心想去難民營。
六點多鐘,大家陸續歸營,傅城過來接走英賢和徐亮。
之前和傅城起過沖突的光頭帶領的小隊是最后一個回來的,車上除了四個身材壯碩的男人,還多出來一個當地女孩。
女孩身材瘦小,個子不及光頭肩膀高,棕色的眼睛盛滿驚慌,想看又不敢看,掃一眼便慌忙垂下眼皮,緩了一會兒,再偷偷掀起眼皮。發現英賢后,她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欣慰。
光頭和女孩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除了一兩個吹口哨的,其他人只是靜靜地看著。
光頭痞里痞氣地說:“來,認識一下,這是露露,她今天是我的女朋友。”
說完,用力摟緊露露。
露露縮了一下脖子,手腳僵硬,一動不敢動。
傅城仔細打量露露的臉,眉頭緊鎖:“她多大?”
“十八歲。”
不可能,英賢默默地想。
傅城也不信,用力尼亞語問了露露一個問題。聽見母語,露露先是目露欣喜,然后不安地仰頭看光頭,猶猶豫豫地吐出兩個音節。
傅城臉色驟冷:“她說自己十五歲。”
“我怎么知道?她爸媽說她十八歲。管她十八還是十五,反正力尼亞法律規定,女孩十三歲就能結婚。”
傅城說:“你不是力尼亞人,我們都不是力尼亞人。”
光頭不耐煩道:“你跟我計較女人的事?怎么,只準你帶妞回來,不準我帶?昨天晚上我親眼看見你進了中國妞的房間,別告訴我你倆躺在一個被窩里聊天。”
“露露被她父母放在路邊賣,要不是看她是個雛兒,我還嫌臟呢。我給了她父母兩百美金,你猜怎么著?他們高興得快哭了。今天就算我把露露弄死在這里,她的家人都不會多說一個字,說不定還得求我再把他們小女兒也買下。”他兇狠地親露露的臉頰,捏住她的下巴問,“寶貝,你是自愿的對嗎?”
露露的臉被捏得變了形,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她只能聽懂一點點兒英文,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說話!”光頭厲聲呵斥。
露露的身體抖得更加厲害了,努力扯起嘴角笑,小聲重復了三遍yes。
聽不懂沒關系,說yes就行了。
“聽見了?”光頭得意地用鼻孔看人,摟著露露繞過傅城,沒走出兩步,被傅城再次堵住。
“你他媽有完沒完!沒聽見她剛才說什么?”
傅城不和他糾纏,強硬地說道:“放開她,馬上,這是命令。”說完回頭喊人,“戴維,你負責送露露回去。”
“這是命令”四個字如同火苗飄入炸藥桶,直接引燃光頭積蓄已久的不滿。他兩指戳上傅城的肩膀,暴躁地喝道:“你他媽現在是個雇傭兵,能不能別再用榮譽、紀律那套玩意來管我們?”
“你自己愿意找死我管不著,但是你別拉著大家一起死。你要求我們不能隨便開槍,那些反叛軍會對我們留情嗎?那幫狗崽子聽見動靜上來就是一槍,他管你是誰!OK,你是隊長,在戰場上我不得不聽你的,但是現在是私人時間,我他媽睡個妓女也不行?我們一天天的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活,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死了,死前連個女人都不能上?
“傅,我告訴你,我們是來賺錢的,不是來當道德模范的!”
以傅城和光頭為中心,形成了一個詭異的空心圓。其他人雖不贊同光頭嫖娼未成年少女,但是對于傅城一直以來的紀律要求也都頗有微詞,是以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腔或者打圓場。
傅城紋絲未動,后背筆挺,眼神異常銳利:“杰克森,你有意見可以向公司投訴我,但是現在我是隊長,這里就要遵守我的紀律。”
他字字清晰道:“我命令你放她走。”
光頭額上青筋直跳,啐一口唾沫,低聲咒了一句,咬牙切齒說:“知道公司為什么找你做隊長嗎?就因為你他媽的致死率低,方便他們跟政府交差。管他將軍、平民還是恐怖分子,打死了都有一堆手續,唯獨我們死了不用跟任何人交代,你可不就是他們最喜歡的狗!You
stupid
fug
k!(他媽的傻逼中國佬!)”
說話間一只手摸向后腰。
英賢見狀,忽然伸手抽出身旁士兵腰上別著的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