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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越是嘉獎他的英勇無畏，她越是窩火。

回到營地，里昂為傅城處理傷口，看見他的肩膀靠近脖子處那兩排深深的流血的牙印，呆了一下，半開玩笑說：“沒看出來，蔣的勁兒挺大。大男人都不見得能咬這么深。”

傅城有些尷尬，轉(zhuǎn)頭看向別處。

“所以，傅，蔣是你的前女友？”又親又咬，明明認(rèn)識卻裝不認(rèn)識，搞什么？

隔了一會兒，傅城答道：“不是。”

里昂憋著一肚子問號，看了看他冷淡的表情，沒有再問。

上完藥，傅城一直在打電話，中間還去了對面維和部隊營地一趟，不知在籌備什么，直至午夜才回房間。

黑暗之中，傅城坐上床沿，伸手將一縷散發(fā)從英賢的臉上撥開，低聲喚道：“英賢。”

英賢睜開眼睛，翻過身看他，眼神再清明不過。

與她對視片刻，傅城說：“今天發(fā)現(xiàn)反叛軍的地方離營地太近了，這里已經(jīng)不安全了。維和部隊也在考慮搬離，如果他們搬離，我們需要協(xié)助護送，你跟我待在一起反而危險。”

英賢不作聲，只是看著他。

“我聯(lián)系了機場，明天下午有一班飛摩洛哥的飛機，還有空位。你和徐亮、柯蕊明天就走。先去摩洛哥，到了那邊再找機會飛德國。”

他屈起手指，輕撫著她的頭發(fā)安慰：“可能會多耽誤幾天，但是摩洛哥很安全，柯蕊的藥也準(zhǔn)備好了，你幫她換就可以。”

沉默良久，英賢“嗯”了一聲作為回答。

兩人相擁側(cè)躺在床上，聽著他的呼吸聲與心跳聲，英賢始終沒有睡著。

這是他們共處的最后一夜，離開力尼亞，不知何時才會再見。

應(yīng)該不會再見了吧。

這樣的偶遇，怎么可能發(fā)生兩次？

她這一生都不會再出現(xiàn)在戰(zhàn)亂地區(qū)。他呢，會有離開的一天嗎？又會以怎樣的狀態(tài)離開？

身后的胸膛震動起來，傅城問：“想不想去看日出？”

英賢說：“想。”

兩人摸黑上車，一路向東，行駛了十幾分鐘，停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小山坡。

時間尚早，天還是黑的，空氣中已經(jīng)彌漫著清晨獨有的濕潤與清爽。

傅城看了一眼手表，說：“還有十五分鐘。這是我之前失眠跑步的時候發(fā)現(xiàn)的地方，從這里可以看見太陽從地平線升起來的全過程。”

英賢問：“為什么失眠？”

傅城笑：“不適應(yīng)這里的氣候，太濕了，總感覺鼻孔好像被濕毛巾給堵住了，半夜總是憋醒。”

英賢不禁也笑了：“我也是。一下飛機就感覺呼吸不順暢。那現(xiàn)在呢？還會憋醒嗎？”

“不會，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

“說不定回去還會嫌太干燥了。”

傅城說：“京州確實太干燥了。”

輕松的氛圍戛然而止，兩人齊齊沉默。

京州，等她回到那里，他們就再無交集。

待那天邊泛出一點兒預(yù)兆性的藍色時，英賢忽然開口道：“傅城，回國吧。”

傅城整個后背都是僵的，默不作聲地看著她。

英賢認(rèn)輸了，垂眸笑了笑，坦然迎接他的視線：“我需要你。”

看他沒有任何反應(yīng)，怕他沒聽清，英賢又重復(fù)了一遍：“傅城，我需要你。”

傅城定定地看著她，抿了很久的唇，嘴角彎出狼狽的弧度：“英賢，我說過，別玩我。”

他禁不起她這樣玩。

如果她不是那個意思……他怕他會瘋。

英賢上前摟住他的腰，溫柔的眼眸被旭日映成了橘棕色：“我是認(rèn)真的，非常認(rèn)真，再認(rèn)真不過。傅城，待在我身邊，好嗎？”

再次見到他前，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說這種話。分開就是分開，她不是會后悔的人。

可是，他們遇上了。

她衡量了一整晚，會有多少麻煩，需要冒多大的風(fēng)險。沈東揚、蔣震、英慎、陳楓……一個個名字在她腦中交替出現(xiàn)，他們都在說：算了吧，不值得。

每當(dāng)她決心放棄時，大腦又不聽使喚地提醒她：如果反叛軍抓住他，如果今天的那顆炸彈不是啞彈，如果世界上再也沒有傅城這個人……很多很多如果。

就在剛才那一刻，她終于想明白自己的許多“如果”來自哪里——她不想失去他。

傅城的喉結(jié)滑動了一下，目光愈來愈炙熱。

細(xì)微反應(yīng)已然出賣了他的心，但他遲遲沒有出聲，只是看著她。

英賢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似乎從未想過傅城會拒絕自己。

她察言觀色十幾年，怎么會看不出他猶豫。

人生之不如意十之八九，很正常，不該早已習(xí)慣了嗎？然而此時此刻，她感覺自己并不泰然。

終于，傅城移開視線道：“我不能和你回去。”

英賢眉心抽搐，淡淡地垂下眼睫，目光正好落在他的手臂上。蜜色的手掌緊握成拳，因為太過用力，手背血管突兀。

被拒絕的是她，他這樣是做什么？

她還沒笑，傅城倒先笑了：“英賢，我只是個普通男人。”

他聲音干啞，臉上滿是消極自嘲。

英賢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傅城，一時間有些怔愣，心中生出一股不合時宜的沖動：吻他。

傅城不知她的心思，見她平靜地看向自己，自暴自棄道：“我沒有容人的雅量，沒辦法看著你和其他人親近，也做不到開車送你去別人的酒店房間。”

“我不知道自己這次能堅持多久，但肯定不會太久。到那個時候……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事。”傅城緩緩?fù)職猓劢窍麓梗仟N得不成樣子，“你不了解男人。”

其實知道。他會忍不住比較、索取，一遍一遍地向她求證，強迫她愛他。嫉妒會慢慢蠶食掉他的理智與尊嚴(yán)，將他變成一個卑劣的男人。

用不了多久，她就會厭煩，暗暗后悔今天的決定，進而連敷衍都懶得敷衍。

他無力承受這樣的結(jié)果。

原來是因為這個？

英賢松了一口氣，卻又有點兒氣惱。她想要逗他，輕描淡寫地說一句“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然而……不忍心。她扳過他的臉，盯著他的眼睛說：“傅城，我可能是不太了解男人，但是你也不怎么了解我。”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重?fù)羲纳窠?jīng)：“我既然這么說了，就不會讓你嫉妒。”?

英賢不太習(xí)慣說這種話，可是如果他想聽，她愿意多說一點兒。

“傅城，我從來沒想過要你做個見不得光的人，從來沒有。”她捧著他臉，輕聲說，“給我一點兒時間，好嗎？”

傅城的手心冒汗，目光在她臉上搜尋，自虐似的想要尋找開玩笑的蛛絲馬跡。一邊找一邊又忍不住想，即使是耍他的，他也認(rèn)了，只盼她能耍他久一點兒。

他抓住她的手，攏進自己掌中用力攥緊，啞聲道出一個字：“好。”

英賢哪里會看不透？她敗下陣來，嘆氣道：“你不信我？算了，是我自作自受……以后會好的。”

傅城喃喃出一聲類似“嗯”的音節(jié)。

他喜歡她說以后，聽上去像承諾。

英賢躲開他嘴唇，問：“那你什么時候回國？”

胸腔柔情滿溢，傅城的嘴角止不住上揚，追上去吻她，故意說：“說不準(zhǔn)。”

英賢不滿：“為什么？”

“有合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