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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旻輕輕一笑，不提此事，只同太后說了些噓寒問暖的家常閑話。

因說到花朝節(jié)，趙太后皺眉道：“哀家記得，太妃的生辰就在這一日。雖說這不是個正經(jīng)節(jié)日，但既是她的壽誕，還是不宜馬虎。皇帝，不如你親自到甜水庵，替她慶賀一番也罷?！?

第十四章

這話，倒是讓太后搶到了頭里。

陸旻輕輕一頓，莞爾道：“太后娘娘記掛著太妃，想必太妃娘娘聽見了這番話，該很是欣慰了。然則，那甜水庵到底是尼庵，為凡俗中人慶賀壽宴，怕不相宜，也易惹百姓閑話?！?

趙太后端起茶盅，正欲飲茶，忽的蹙眉道：“這個時候了，怎么還預(yù)備普洱？這不合時宜的事情做到眼前，只能令人生厭！”

這話含沙射影，陸旻聽在耳中，嘴角輕輕上勾。

朱蕊慌忙接過茶碗，口中說道：“娘娘恕罪，想必是新來的小宮女不知規(guī)矩，上錯了茶水?！?

趙太后兀自余怒未平，責(zé)備道：“不知規(guī)矩，那便該好生調(diào)理著，如何就叫她上來服侍了？沒的說錯了話，行錯了事，倒在這里現(xiàn)眼！”

朱蕊哪敢還口，唯唯諾諾的捧了茶碗下去。

趙太后這方又換上了一副和顏悅色的臉孔，向陸旻說道：“皇帝，適才咱們說到哪里了？”

陸旻笑了笑，丹鳳眼中眸光輕轉(zhuǎn)，他說道：“宮女不好，太后何必這般動氣？”說罷，便向下吩咐道：“誰替太后娘娘預(yù)備的茶水？”

話音落，靠門站著的一名宮女走出來應(yīng)道：“回皇上的話，是奴才。”

陸旻微微一笑：“面生的很，果然是新來的？”

那宮女回道：“是，奴才是五天前蒙內(nèi)侍省調(diào)撥，到太后娘娘跟前服侍的。”

這嗓音甚是柔嫩，恰如黃鶯出谷。

陸旻打量了這宮女兩眼，生的眉清目秀，眸光如水，雖尚有幾分稚氣，卻已是秀色可觀，假以時日，必是一位美人。

這女子穿著打扮，亦與旁人不同。太后身側(cè)宮女，皆是水青色素面比甲，獨這宮女穿了一件絳紫色春綢絲綿夾襖，襖上繡著一朵臘梅，不寬不瘦，緊緊的裹著她的身子，勾勒出纖細(xì)窈窕的身條來。

宮女不能濃妝艷抹，大紅大綠的打扮，然而這女子面上卻擦了一層薄薄的胭脂，鬢邊插著一支杏花通草，越發(fā)襯的姿容雅致。

陸旻將此景看入眼中，似是饒有興致的莞爾道：“叫什么名字，進(jìn)宮多少時日了？”

那宮女垂眸，帶了幾分羞澀，回道：“回皇上的話，奴才賤名玖兒，是正月下旬入宮的。”

趙太后見皇帝留意這宮女，眼中閃過一抹得色。

熟料，陸旻卻頷首道：“好啊，入宮不足半月，就被調(diào)撥到太后跟前服侍。原該是個機(jī)靈聰慧的人，你卻這等沒有眼色，連太后平素的喜好習(xí)慣都弄不明白。這樣一個笨人，怎配在太后身邊服侍？去慎刑司領(lǐng)三十板子，著內(nèi)侍省發(fā)往別處?！毖粤T，他又向太后微笑道：“內(nèi)侍省如今竟這般不上心，連這樣蠢笨的丫頭都送來給太后差使。待會兒，朕必定親自吩咐內(nèi)侍省，再挑極好的宮女，送來伺候太后。”

誰也不曾料到，皇帝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那玖兒先是臉漲得通紅，轉(zhuǎn)瞬又變得雪白，一雙眼睛頓時紅了，雙腿一軟，就癱在了地上。

朱蕊在外聽見，亦覺得天旋地轉(zhuǎn)。

趙太后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脫口道：“皇帝！”

陸旻微微側(cè)首，含笑問道：“太后有何吩咐？”

趙太后看著皇帝那張俊逸的臉龐，帶笑的眼眸，不由雙手緊緊一握，又旋即松開，笑了笑，說道：“何必如此為難一個宮女，不過是小錯罷了，哀家還不至于這般不能容人?！?

陸旻莞爾道：“太后真是寬宏仁慈，對下人這般容讓。然而，太后寬仁，朕卻心有不安。一個宮女事小，但足以見得內(nèi)侍省如今辦差是有多憊賴，該好生整頓一番。如若一意厚待，倒怕縱容了他們。”

趙太后微笑道：“一個宮女上錯了茶罷了，皇帝未免言重。這孩子雖笨了些，哀家倒喜歡她性情拙樸，倒比那些揚風(fēng)乍毛的更省心些?！闭f著，便向玖兒吩咐道：“下去吧，此處不用你服侍了?！?

朱蕊早在外面聽的心急火燎，一聞太后這話語，慌忙走了進(jìn)來，向那玖兒低聲斥道：“愚蠢的東西，還不快下去！”

玖兒忙自地下爬了起來，羞愧難當(dāng)，幾乎是捂著臉，踉蹌退出去的。

朱蕊又上前，向太后及皇帝請罪：“都是奴才沒能管教好這丫頭，還請娘娘、皇上見諒。待下去了，奴才必定好生調(diào)理?！?

陸旻看著她，微笑道：“朱蕊姑姑可是太后娘娘身邊的老人了，太后當(dāng)年進(jìn)宮時從府里帶來的陪嫁，做事最是老成穩(wěn)重，宮里誰不夸贊？正是因此，太后娘娘才格外看重你。既是姑姑一力承擔(dān)，那朕也放心了。”

朱蕊勉強(qiáng)一笑，福了福身子：“皇上高抬奴才了?！?

趙太后微微有些煩躁，她挺直了腰背，開口道：“罷了，皇帝，家常小事，何必糾纏不放？適才你說恭懿太妃的生辰不宜在甜水庵，可是想在宮里辦？”

陸旻微笑道：“太后以為呢？”

趙太后心中掠過一抹不快，面上倒還是若無其事，又問道：“這可是太妃自己的意思？”

陸旻搖頭：“太妃倒是一向省檢，只是朕以為，太妃為先帝在甜水庵祈福三年，今逢她壽誕，該好生慶賀一番?！?

趙太后微微一笑，說道：“按理說，她到底也是先帝的妃嬪，一直在宮外住著，總不是個事。然而，哀家就怕太妃在甜水庵里自在慣了，受不得回宮的拘束，心里未必愿意?；实?，你倒是先問問太妃自己的意思。若是她并不愿回來，強(qiáng)人所難，反倒不美。”

陸旻莞爾一笑：“那么太后的意思，如太妃情愿回宮，您是同意的了？”

趙太后被他用話僵住了，將聲量陡然提了上去：“哀家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她若肯回來，莫不是哀家還要阻攔不成？”

陸旻面上的笑意漸深，說道：“既如此，朕知道了。天色不早，也該是傳晚膳的時候，朕便不耽擱太后用膳了。”

趙太后心中不快，嘴里還是說道：“今兒哀家這里的小廚房燉了鹿筋，不如添雙筷子，咱們娘倆一道吃頓晚飯?！?

陸旻微笑道：“朕晚些時候還有折子要批，便不攪擾太后了?！?

趙太后并非真心留他，遂頷首道：“天漸漸長了，皇帝勤于國事是好，也要仔細(xì)保重身體。天氣喧燥，哀家晚些時候吩咐御膳房送一碗蓮子百合羹過去?！?

說了幾句面子上的話，陸旻便起駕回了養(yǎng)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