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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珠便斥道:“這趙貴妃當真是貪得無厭,這些日子,她們姑侄假借節儉用度的名義,不知克扣了多少銀子,全都肥了自己,還嫌不足,竟又生出這樣的主意來!后宮的份例本就減了許多,又要備辦厚禮,真叫人不要活了!”
蘇若華面沉如水,問道:“這件事,太后娘娘知道么?”
芳年回道:“奴才打聽了,太后娘娘是知情的。”
蘇若華便問道:“那太后娘娘怎么說?”
芳年答道:“太后娘娘非但沒有申斥貴妃娘娘,反倒對身邊人說起,貴妃孝心可嘉。”
蘇若華聽聞此言,不由笑了一聲,將手中的燕窩碗放在了炕幾上,徐徐說道:“本宮明白了,趙太后是想風風光光的大辦遷宮事宜,以來彰顯自己地位尊崇。皇上追封了生母為圣母皇太后,趙氏一族難免心有不安。所以,趙太后將遷宮之事看的如此重要,好來向全天下人明示,她才是真正的太后娘娘。趙貴妃此舉固然跋扈,但能震懾六宮,也算合了她的心意。”
芳年低聲道:“娘娘,那這兩口玉瓶,可合適?”
蘇若華贊許的看了她一眼,這丫頭很知進退,話不多,看事情倒是分明,一張口便是落到關節上。
太后貴妃身份尊貴,她們如何行事,不是一個宮女能指摘的。作為一個奴才,所能做的,便是盡全力的輔佐自己的主子。
她是怕這兩口玉瓶并不值一千兩銀子,而被趙氏拿住了把柄,但又不好直言出來,反令蘇若華尷尬。
蘇若華淡淡一笑:“單說這料子,的確不值那么多錢,但一對瓶子,且是名家所雕,價值便翻了一倍。何況,這是御賜之物,本宮將它們轉贈給太后,誰敢說不好?”
芳年聽了,抿唇一笑,頷首不語。
獻禮之事,在宮中鬧得沸沸揚揚。
闔宮上下對于趙氏這對姑侄早已滿腹怨言,如今又弄出來這件事來,真如露珠所言,叫大伙都不要活了。
有人想要面圣,求皇帝來主持公道。
然而皇帝政務繁忙,除了趙貴妃外誰也不見,這些人連皇帝的面也見不著。
眾妃嬪無奈之下,只得再來求翊坤宮,雖明知趙貴妃不待見賢妃,趨附賢妃,或許要被趙貴妃刁難。然而,形勢已至如此地步,趙貴妃再不滿,難道還能把大伙的宮份全停了不成?橫豎,賢妃也是妃位上的主子,雖錯趙貴妃一等,但也不差什么了,何況她還身懷有孕。
于是,翊坤宮原本清靜的門庭,忽然熱鬧起來,每日來求見問安的人,幾乎將門檻也踏破了。
露珠甚而還玩笑道,自從主子有了身孕,宮里的茶葉便不見下了。這才幾日功夫,都要喝光了。
這段日子,錢家的處置終于下來了。
三司與錢書同及其黨羽定了二十條大罪,條條落在了實處。
趙太尉及其黨羽,更趁勢興風作浪,與錢家羅織了許多罪狀。
此刻的錢書同早已下了大獄,其族中弟子也大半被捕,錢氏一族早已無力自保,等待著他們的只有抄家滅族的死路。
陸旻并未采納趙氏所捏造的罪證,橫豎錢氏已入死局,也不必再多做手腳,日后落人話柄,乃成后患。
八月十日,皇帝下旨,錢氏上銜天恩、不思回報,結黨營私,貪墨朝廷稅銀、魚肉百姓、大逆不道,闔族上下,不分男女老幼,發往邊關,與披甲人為奴。
至于黨首錢書同,刑部原本奏請斬首,但陸旻念其是兩朝老臣,曾經也算有功于朝廷社稷,且年老體衰,不忍動以極刑,遂赦免了其死罪,與其家人一道發配邊關。
原本京城望族的錢氏,就這般呼啦啦大廈崩塌,頃刻間分崩離析。
京中茶館的話題,都是錢氏的案子。
對于民間百姓而言,這些權貴身上的事,是茶余飯后最好的談資,尋常芝麻粒大小的事都能嚼上許久,何況是這樣的驚天大案。
錢氏一族敗落,朝中便再也沒了能與趙氏爭衡的世家大族。
一時里,趙氏風頭無兩,后宮太后與貴妃占盡風光,前朝以趙太尉為首的趙氏族人更是橫行無忌。
無論前朝后宮,嬪妃與文武百官,皆是滿腹怨氣,一觸即發。
趙貴妃嚴令眾人重金獻寶,以慶賀太后娘娘的遷宮大喜。
群妃無路可投,只好求助于賢妃。
蘇若華面上不動聲色,暗中使人傳了話,如若誰要生財的門路,可以來翊坤宮。
銀子,她沒有,但是想要靠自己的本事賺銀子,那還是可以的。
之前牛刀小試,填充了香料的香囊,在京中極為走俏,每逢上市便被人哄搶一空,價格越炒越高,甚而一枚掐金絲香囊已賣到了二百兩銀子一枚。只因每次到貨,只有二三十枚這樣的香囊,物以稀為貴,又是個俏貨,自然越賣越貴。
露珠與春桃都不解其意,私下曾問蘇若華,何不索性借銀子給那些嬪妃,也算賣個人情。
蘇若華笑了笑,說道:“一則,本宮雖然寬裕,但手中實在沒有那么多銀子能一一周濟。本宮借了一個,就會引來十個,翊坤宮豈不成了善堂?借了張三,借不借李四?借了這些昭儀婕妤,借不借美人才人?本宮哪里能拉的了這么多人,一個不周到,就要落人埋怨,吃力不討好的。這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道理,你們也該懂。她們自食其力,不會拖累本宮,反倒還會感謝本宮給了她們這個門路。”
果不其然,起初只有些低位分的嬪妃肯來做事,那些婕妤昭儀們,自恃主子,不肯屈尊降貴,做這些奴才才做的活計。然而拖了幾日,實在籌集不到銀子,漸覺火燒眉毛,身邊伺候的人看著別人的奴才跟著主子去翊坤宮做事,多少也能有些油水,也都眼紅起來,竭力攛掇。于是一來二去,后宮大多數的嬪妃都偷偷摸摸去了翊坤宮。
數日之間,宮里多了許多偷偷摸摸的人。
這些妃嬪做了幾回,發覺收獲頗豐,不止獻禮的銀子有了著落,自己也能過得寬裕些了,便對賢妃越發感恩戴德起來,只覺賢妃當真是神通廣大,什么辦法都有。
如此,正合了之前蘇若華的預料。
第一百一十一章
過了八月上旬, 天氣依舊熾熱如火,讓人沒有片刻喘息的時候,唯獨傍晚時分, 方才能有那么些許涼風。
錢氏大案之后連著就是趙太后遷宮事宜, 前朝忙碌不已,自八月起陸旻便再未踏進后宮一步。就連趙貴妃, 去養心殿十次也有九次被擋了出來。
長日無聊, 她想找幾個嬪妃過來消閑解悶,但因平日為人著實太差,無人肯來接近,只好一日日悶在宮中, 拿底下人出氣。
承乾宮的宮女太監,除了吟霜紅珠這樣有體面的大宮女,底下沒有不含恨的, 只是畏懼趙貴妃的淫威,敢怒不敢言。
這日過了晌午頭,趙貴妃一覺起來, 心血來潮, 忽想到壽康宮后面的小佛堂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