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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生我養我十八年,若是不知兇手,不知緣由,叫我又如何安心!”南柔搖頭:“便是出嫁婦,我仍姓鹿,血緣親情又怎能割舍!何況我為大姐,我怎舍得家中兄弟姊妹涉險而只旁觀自顧!”南柔字字鏗鏘,主意已定,堅持要知曉兇手為父報仇。
鹿哥露了笑,心中贊譽,阿姐并非只顧己身之人,家中姐弟兄妹合力,這才放心一搏。他梳理了番已知信息,斟酌開口:“阿姐,我身世有異,幕后之人為此而來。”鹿哥覺得老侯爺的死怕是早有預謀,畢竟老侯爺表現得耿直,這么多年一直沒待見過景佑帝,對著景佑帝愛搭不搭早已讓景佑帝心生不滿。早些年邊疆不定,老侯爺乃軍中定海針,不便讓他死更不敢讓他死,到了如今,邊疆安定百年內無憂,以心胸狹窄的景佑帝想來,老侯爺是時候去死一死了。鹿迷生不知道老侯爺對此是否有預料,只是如今這一攤亂子投到他頭上,為了侯府中此生的姊妹,他也得搏上一搏——雖然他依舊惱怒這盡出幺蛾子的世界們。
聽鹿迷生道自個兒身世有異,南柔不禁心頭一跳,又聽章姨娘道“小侯爺是廢帝之子,當年的安王,”不及想這章姨娘的聲音怎地像個男子,南柔已被這消息嚇得心神大震。她不禁想起當年,弟弟妹妹出生時她五歲,已是能記事了。那時候她那兩位戰死沙場的嫡兄尚在,日日演武場下了課就拉了她去見弟弟妹妹,母親顯懷十月,約莫是快生了,肚子大得布滿了青絲,甚至隱約能見嬰孩的小手。弟弟妹妹出生那日天氣初寒,府門外亂糟糟的似是發生了大事,兩個哥哥握著刀槍過來面色嚴峻道是外邊宮變叫她守在母親院子里,然后他們率著家中部曲去了宮城里。母親在房里掙扎叫喚了一天一夜,父親與哥哥們一夜未歸,等到東方天色映紅,請來的產婆大叫著夫人“大出血”,再之后……南柔記得了,父親一臉寒霜地歸來,一刀斬了嚷嚷的產婆,血染了一地,哥哥將她掩在懷中捂著她耳朵叫她不要聽不要看,等她被哥哥們護著回了房心神不寧地睡了一夜,第二天起來家中就已掛了白幡。她有了個妹妹,她的母親去世了。
那一場葬禮她已沒有多少印象,只記得那一年景佑帝登基,父親以妻喪為由拒不應召,在外邊敲鑼打鼓掛起紅稠時,唯有他們家掛了白幡。那一段時日父親天天以酒消愁,然后某一天,他抱來一個嬰孩道是她的弟弟,是與南慕一起的雙生兒,再之后,母親的丫鬟雙喜成了梁姨娘,南枝出生了,府里多了個張姨娘,等到山姨娘來了,南瑾出生了……
“是了,父親以體弱多病為由將弟弟拘在府里,我原以為是因母親難產緣故父親多有遷怒,如今想來怕是……”南柔眼眶泛紅,想到老侯爺不禁鼻中酸澀。
“怕是與廢帝長得有些相像,”鹿哥早已向章宿求證過,知曉緣由他已經懶得吐槽這小白口中“很乖很乖”實際上卻盡出幺蛾子的世界了。被坑著坑著,鹿哥習慣了。
“若阿弟你是當年的安王,”南柔整了整心情,開口問:“如今已過了十三年,那幕后黑手當真還要追究?”如此在意當年廢帝之事,聽鹿迷生言語那幕后黑手顯然還要追究,此人是誰,無需說出口南柔已猜到,只是十三年物是人非,如今已是萬人之上的那位當真還要追究?
“不過是心虛罷!”蘇元沅冷笑。
見山姨娘開口,一口標準官話帶著吳儂軟語特有的溫婉調,南柔不禁一愣,看向鹿迷生眼含疑問。
“這位是蘇元沅蘇姑娘,當年的廢太子良娣,”鹿哥解釋,又介紹章宿:“這位是章宿,如今的黑衣軍統領,是個男人。”見章宿那身桃紅褶裙,鹿哥強調了句,見南柔吃驚模樣,他又解釋:“都是當年老侯爺收留。”
“阿爹是想要做什么?”南柔自言自語地問一句,想到早已入殮的老侯爺,她不禁一黯,又問鹿迷生:“阿弟如今是想要做什么?”阿弟如今又翻出舊事將她們聚起來,是打算做什么?
“翻天!”鹿哥輕描淡寫一句,在場眾人皆心中一震,有人欣喜,有人驚訝,也有人擔憂。面對著阿姐擔憂的眼神,鹿哥搖了搖頭,神情堅定,再看章宿那迫切眼神,鹿哥心下冷笑,他要翻的可不僅僅是這帝座皇位,他更要翻一翻那些假仁假義荒唐胡言的禮教和那高低階層人不當人的制度。聽南慕道前世時他就已在想了,南慕頗有詩才,被譽一聲才女人人所稱贊的好結局便是入裕王府為妾?等見到了同樣才華橫溢卻被束于禮教皇恩不得施展的蘇元沅,鹿哥打定了主意,比起那單純的嫁妹妹任務,他不若為她們造一個乾坤盛世,女子能夠舞文弄墨詩傳百年,能夠經商為官一展抱負。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比起讓眾位妹妹依附于他人困于一方小院郁郁而終,不若給一方盛世平臺,愿她們流芳百世。
“阿弟,”南柔第一個開口:“若是你想,我定幫你。”
“我也是,”南慕南枝齊聲。
“我與景佑帝有仇,自然不愿見他得這天下!”蘇元沅開口。
“小侯爺,只要您愿意,黑衣軍八組二百人愿意受您差遣,”章宿單膝跪地,再示忠誠。
鹿哥沒被這一時激動沖沒了智商,他還有這偌大侯府百來人要顧,稍稍冷靜番,鹿迷生開口:“我需要軍權,蘇姑娘,我知你與蘇御史有聯系,這朝堂之事我們幾人尚不熟悉,關于軍權不知蘇御史有何建議?”鹿哥一言指關鍵,見章宿滿眼放光道是禁軍中尚有不少自己人,鹿哥搖了頭。
“黑衣軍大隱于市景佑帝找不著尚且可試著予以信任,但禁軍……”鹿哥搖了搖頭:“景佑帝登基已十三年,你覺得這十三年他會放著忠于建武帝的禁軍不管?”見章宿變色,鹿哥又道:“王徳旁之例在前,我還不想事到臨頭被人反水,兵還是自己練來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