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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年輕時因打傷人,逃了好幾年,在外面顛沛流離,饑一頓,飽一頓,惶惶不可終日。后來,還是林悅父親、二叔等兄弟托人給說合,給那家賠了一筆錢,才了結了這場鬧事。
三叔回來,一無業,二無錢,又歲數不小了,家里張羅著,好不容易給娶了個鄰村的姑娘,他也認頭在家種地為生。
但日子只能說湊合,而且多年無子,妻子又身體弱,根本幫不上他,讓他生活更加窘迫。
但他好強、他隱忍,對人實在,從來不惹是非。也許是感動了老天,在38歲時,居然有了兒子,取名林憶。
三叔家里雖窮,但在林悅小時,對他極為疼愛。也許是多年無子的心結轉化吧。
林悅是家中最大的孩子,在貧窮的農村,老大就可以率先享受資源,老二、老三,只能用剩下的。
三叔,時常在林悅上學的路上,給他塞個雞蛋、給根黃瓜,沖他憨憨地笑著。
“三叔,我不吃,你給小憶吧。”八九歲的林悅,靦腆地說。
“嗨,你別管他,他剛咿呀學語,還不會吃這個呢,他有好吃的。”三叔竊竊地說。
那個帶著草帽,彎腰拔草的瘦弱老頭,怎么這么快就走了啊?
林悅把張杰叫了起來,張杰頭發蓬亂、睡眼迷離,嘟囔著責怪林悅擾了他的好夢。
“趕緊收拾下,我老家三叔死了,咱們回去看他。”林悅有些激動地道。
這下,張杰傻了,他也是農村來的,自然懂得這種親情的重要。他立刻收拾整齊,兩人出門,開車往北京外行駛。
林悅之所以,沒自己開車,一方面,他的技術只能算一般,沒事兒慢慢開還成。另一方面,他此時心情復雜,不宜再開車,以免出現事故。
剛上車,叮鈴一聲,林恒發來了一條微信,三叔,最后咽氣的視頻。
林悅手指顫抖著,劃開那段視頻。一剎那,淚水涌出,那個人,再也回不來了。
一張沒有血色的仿佛骷髏的人臉,帶著氧氣罩,嘴一張一合,緩慢而無力。
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身體顫動,在極力爭取著生的機會。
雙眼外突,猶如銅鈴,不甘心這世界即將結束。
身邊的親人,開始抽泣,他們撕心裂肺,但卻沒有辦法挽回親人的遠去。
畫面一陣晃動,結束了,林悅再也控制不住悲痛,大聲哭泣。
張杰將車停在路邊,拍拍他的肩頭,遞過紙巾。
哭吧,哭出來,就痛快了。人,有時候,真的需要發泄。有時候,只能挺著,時間長了,都得憋出病來。
今天不是周末,車流不算密集,路上倒沒被堵住,過了2個多小時,抵達了久違的村莊。
林悅指著路,在村東頭路邊停下,他讓張杰等著,下了車往里走去。
林恒和一個20出頭的年輕小伙林憶出來,回頭看了一眼停在路邊的車,有些驚訝,但沒心情問,便一起進了院中。
老舊的房屋,顯得幾分落魄。院中央,已經搭好了靈棚,一張三叔年輕時穿著白襯衫的半身照擺在正中。
玻璃棺內,三叔安詳地躺著,雙目緊閉,隔絕了世間的煩惱、恩怨。
三嬸嗚嗚地哭著,她一直說,是她拖累了三叔,她對不起他啊。你走了,倒好了,可小憶大學還沒畢業呢,我們娘倆兒可怎么辦啊!
林悅過去勸了幾句,便肅立在靈堂前,接待著村里前來祭拜的鄉民。
過了一會兒,他拽著林恒出去,哥倆兒坐上林悅的車,由張杰開車,去了鎮里,買了兩個花圈,寫好挽聯,又買了些燒紙、元寶、香燭之類的。回到靈堂中進行了一番祭奠,表達了作為侄子對老人的思念。
中午,林悅連飯都沒吃,便和三嬸、小憶告辭,說晚上還有工作,讓他們節哀。
出了老家,林悅身上的壓抑也一掃而空,那種肅穆的沉重感,讓他幾欲哽咽落淚。
世間人來人往,看似平常,實因那人與你無關。即使十惡不赦之人,他的親人,也不愿他死去。
人死,燈滅,但點燈人,淚如燈油,依然受著莫大的煎熬。
還是對自己的親人、朋友好一點吧,說不定,什么時候,你,或者他,就不辭而別了,連看最后一眼,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那時候,你再后悔,就晚了,再也無法挽回了。
所以,請大家珍惜眼前人,莫因年少沖動,做出后悔事,到最后,可就后悔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