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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庚平日不但只吃曹金試過的飲食,也允許他留在寢宮里,近身應召。
倘若不是有舊,一個前朝留下的太監,怎么可能得到他如此的信任?
身下乘坐的馬車,突然顛簸一下,慢慢地停住。
前頭方向,也隱隱傳來一陣安頓車馬的喧聲。
“翁主,護國寺到了。”
管事的聲音在車外響了起來。
慕扶蘭再次撩起暖簾,朝外看了一眼。
前方便是山麓,山間晨霧繚繞,一條徑直修往半山的寬達丈余的筆直山階,將護國寺的寺門和山腳連接了起來。
朝陽剛剛升起,照在雄偉的寺院大門之上,一群僧人正快步從山門里出來,迎接劉后駕臨。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是明天中午。
雖然極大可能,fg會倒,但本作者還是決定明天開始盡量把更新時間安排在每天的中午。如果不更新,就提前在文案說明欄的最上頭掛個通知。請大家知悉。
第18章
第
18
章
也不知道為何,當慕扶蘭的視線從那兩扇開啟著的山門之上掠過時,突然之間,一種猶如和前世有所牽扯的奇異感覺,向她襲了過來。
后山的塔林,前世的明堂,她橫劍自刎的熙兒。
一幕一幕,交織在了一起,從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生出了一種感覺。
冥冥之中,仿佛她是受了牽引,終于才在今天,來到了這個地方。
慕扶蘭的心口驀然狂跳,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想將這感覺抓得再緊一些。
但它卻稍縱即逝,猶如電光火石,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迅速睜開眼睛,再次望向山門。
什么都沒有了。
那里朝霞初舉,晴空軒朗,兩扇山門大開。
她定定地望著那個方向,猶如魂魄也被方才那種突然而至,又突然而去的感覺給帶走了,一時無法歸位。
“翁主,到了呢。”
侍女并未覺察她的異樣,爬下了馬車,見她還那樣坐在車里望著山門,背影一動不動,出聲提醒。
不遠之外,謝長庚正從馬背上翻身而下。下來時,轉頭瞥了這方向一眼。
茫然間,慕扶蘭手指一松,暖簾落下。
她定了定神,慢慢地轉過頭,起身下了馬車。
劉后被下山來的僧人們迎接入寺。一眾隨從,包括慕扶蘭在內,也全都入了山門。
一時之間,寺中鐘磬齊鳴,梵音四起。
僧人對劉后畢恭畢敬。為迎接她今日的到來,也應謝長庚的要求,于三日前便不許其余香客上山燒香了。除此,一應接待的準備,也無不妥當。
唯獨寺中長老慧寂大師不曾露面。
慧寂大師是得道高僧,精通佛理,本是寺中住持方丈,數年前,將主持方丈的位子讓出后,便不再過問凡俗之事。
劉后原本希望慧寂大師能親自為自己誦經,但聽住持說,長老入了后山塔林參禪,不見俗客,也不知何日方能出關,知劉后今日來禮佛,只叫代為轉話,道心誠,佛陀便靈。
劉后雖感失望,卻也不敢勉強,只能作罷。
一個上午,劉后都在虔誠禮佛,誦了半部的消孽地藏經。中午用過素齋后,略作歇息,待午后誦完另外半部,今日方算功德圓滿。
劉后在佛堂虔誠誦經,隨駕的命婦自然也一同陪誦。念了半天的經,個個口干舌燥,加上早上起的又早,到了中午,無不疲倦,恭送劉后到了歇息的地方,也就各自散了。
慕扶蘭正要離開,忽然聽到近旁有人叫了一聲自己,轉頭,見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帶著幾個仆婦站在一旁,含笑望著自己,認出是齊王妃,腳步一頓,臉上也露出了微笑,朝她走了過去,見禮道:“早上多謝王妃的好意。本該那會兒就親自向王妃道謝的,只是當時有些不便,王妃莫怪我失禮。”
齊王妃笑容慈藹,上前幾步,伸手托住了慕扶蘭的手,笑道:“我是前幾日才到的上京,一到,便聽說你也來了,很是歡喜。想起你小時候那會兒,常在宮里見你,知你怕冷。小事而已,何必客氣。”
慕扶蘭再次向她道謝。
這里是劉后歇息的地方,不便久留,兩人一邊低聲說著話,一邊離去。
慕扶蘭吩咐侍女去將裘蓋取來還了。齊王妃推辭,說只是小物件罷了,叫她留著便是。
“東西雖小,卻是王妃好意借我御寒的,怎能不還?本就想著等下親自送還給王妃的。”
齊王妃客氣了幾句,笑道:“翁主若不累,順道去我那里坐坐如何,咱們敘敘話也好。”
慕扶蘭點頭。齊王妃便挽住慕扶蘭的胳膊,領她去往自己歇息的地方。很快到了,進去后,敘了幾句話,齊王妃忽然問:“我聽說,當世有個有名的郎中,姓李,人稱藥翁,各地游醫,這些年仿佛落腳到了你們那里。不知道翁主有沒有聽說過李神醫的名字?”
慕扶蘭便猜到了齊王妃和自己示好的目的。
是想為她的兒子,齊王府的世子趙羲泰打聽尋醫之事。
趙羲泰比她大了幾歲。慕扶蘭小時候住在宮中時,齊王妃入宮常帶兒子。那時的齊王世子,雖然從小體弱,但那會兒,記得他情況也還好,就是平日被禁像普通孩童那樣奔走跳躍而已。
時間雖然過去很久了,但慕扶蘭對這個幼年在宮中的玩伴,還是留有印象。
大約是從小被限制太過的緣故,他不大愛說話,十分安靜。
慕扶蘭記得他對自己很好,入宮的時候,經常會帶一些來自外頭的有趣的小玩意兒給她。
她原本也很愿意和他一起玩。但后來有一次,看到他在御花園里,拿石頭把地上的一條蚯蚓切成一段一段。蚯蚓掙扎扭動,他顯得很是高興。
這一幕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有些害怕。后來便不大跟著他了。【】
再后來,姑姑死去,她回了長沙國,就此再無往來。
最后得知的他的消息,是他被謝長庚抓為了人質,比自己先死去了。
見齊王妃望著自己,慕扶蘭點頭:“藥翁這些年,確實在洞庭落腳了下來,但也時常外出。我來上京之時,他人便出去了,不知何日才會歸來。”
齊王妃雙眼一亮,忙道:“消息確切就好。翁主,我聽說這個李藥翁有神醫之名,無論何種病癥,藥到病除,是真是假?”
慕扶蘭對上齊王妃投向自己的兩道期盼目光,搖了搖頭。
“不瞞王妃,我從小也隨藥翁學過些藥理,他是我的師傅。師傅常說,世上沒有包治百病的神醫,他更不是神醫,不過一尋常郎中而已,得此虛名,受之有愧。”
齊王妃既不提她兒子,慕扶蘭就不問。只是想起趙熙泰這個幼年玩伴,前世最后的下場比自己也是好不了多少,頗有一種命運反復無常之感,便又道:“王妃若有求醫之人,日后等師傅回了,不妨尋師傅看看。不管能否除病,師傅醫者仁心,必會盡力。”
前幾年,眼見兒子漸大,身體卻一直不好,齊王妃急著想替兒子娶妻成家,誤信一所謂的“神醫”,用了虎狼之藥。病癥起先確實有所起色,不想沒好多久,突然復發,且比從前愈發厲害,那個“神醫”見闖了禍,也連夜逃走。齊王妃又悔又恨,這幾年,只能請太醫慢慢再替兒子調理身體。
前些時日,她又聽說了神醫李藥翁之名,有些心動,入京后,正好得知長沙王女慕扶蘭在京,今早便特意示好,想向她打聽消息。
她原本滿懷希望,現在聽慕扶蘭這么一說,頓感失望。
太醫治不好兒子的病癥。這些年,她也見識過了不知道多少的“神醫”,最后非但沒用,反倒讓兒子的病癥愈發見壞。十有八九,應該又是個徒有虛名的江湖游醫,替些窮苦人治了頭疼腦熱的病癥,名聲便被吹捧了出來。
既失望了,齊王妃也就不愿在慕扶蘭面前提自己兒子病弱,含含糊糊地道:“不過是突然想起來,順道向你打聽幾句而已。我曉得了。日后若是有需,便去尋他。”
齊王妃的態度變化,慕扶蘭又怎看不出來?
但她說的,卻是實話。
藥翁從不自詡神醫,對慕扶蘭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醫道精奧,越是浸淫其中,越覺自己技拙。窮畢生之力,解疑難雜癥而已。
她也不點破,又坐了片刻,等侍女取了裘蓋送來,還了,再次向齊王妃道謝,便起身告辭。
齊王妃怎會不知劉后對長沙國慕氏的敵意。雖然慕扶蘭嫁了謝長庚,如今看起來也得了劉后的垂愛,但以后的事,誰也說不準。今天找她本意不過就是為了打聽神醫的消息,現在打聽完了,感到失望,見她告辭,自然也不再強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