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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忽然變得有些詭異。
謝長庚的目光有點陰沉,對著站在一旁顯得有點不知所措的侍女說:“送翁主去歇息。”
他說完,轉身便要離開,腳步卻又頓了一下,臨走前,回過視線,掃了慕扶蘭一眼,冷冷地道:“這里不是自家,無事不要亂走!”
慕扶蘭目送他帶著隨從離去的背影,料他應該沒有覺察剛才自己曾偷窺他和曹金的舉動,慢慢地舒了一口氣。
……
晌午歇息過后,劉后誦完了下半本經,近申時,今日禮佛終于完畢,再略略休息一陣,便預備動身歸城。
護國寺里撞響晚鐘。傘蓋、儀仗、御林軍各就各位,從山門直到山腳,分列在山階兩側,僧人也在住持方丈的帶領下,恭送劉后下山。
折騰了一天,人人疲倦,隊列里的命婦們都巴不得早些下山坐上馬車歸城,無人發聲,山階之上,只有富貴衣料隨了行動摩擦發出的輕微的?o?o?@?
從山腳到山門,臺階筑有一百零八級,寓凡塵一百零八法門。步一級臺階,便如跨一個法門,解脫一種業障。【】
慕扶蘭隨眾,沿著山門外的石階,一級一級下往山腳,走完最后一級山階,踩在了平地之上。
管事過來接她,慕扶蘭行到自己乘坐的那輛馬車旁,正要上去,突然,心底深處,又涌出了一種類同于今早剛到之時的那種玄妙之感。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吸引著她回頭。
她轉過了頭,望向那座已被撇在自己身后的山門。
夕陽西下,層林盡染,遠處,一百零八山階盡頭的那座山門,如鍍一層紅金。
一群日暮歸巢的山鳥,被晚鐘之聲驚動,正振翅在山門的正脊上方來回盤旋。
就在回頭的那一剎那,慕扶蘭的視線凝住了。
夕陽光中,她看到那扇大開著的山門之后,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名男童,三兩歲的樣子,仿佛被山門外的動靜給吸引了出來,安靜地站在門檻后的一個角落里。
就在那個小小身影映入眼簾的一剎那,慕扶蘭的心,仿佛被什么給狠狠地撞了一下,猛地爆裂了開來。
她竟然仿佛看到了她的熙兒!那個小時候陪伴她在謝縣那座陰冷的老宅里,渡過了一個又一個晨昏的熙兒!
一定是她看花了眼!
她極力睜大眼睛,想看得再清楚一點。
一個僧人卻出來,牽住了男童的手,帶著他往里去。
那孩子便被帶了進去,但卻仿佛感應到了什么似的,轉身的時候,回頭,張望了一眼慕扶蘭的方向。
很快,那個小小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山門之后,看不見了。
慕扶蘭的瞳睛放大到了極致,整個人無法動彈,就連呼吸,也停住了。
她有一種感覺。
【】
山腳之下,那么多的人,那個酷似熙兒的男童,他臨走前的回眸張望,是在尋望自己。
他在尋望自己!
這一瞬間,她忘記了周遭的一切,猛地轉過身,在周圍之人驚訝不解的目光注視之中奔了回去,邁步便上山階,追向山門的方向。
劉后已上宮車,在御林軍和太監們的護衛之下,宮車當先,緩緩離去。
謝長庚從隨從手里接過馬韁,正要上馬,回頭又瞥了眼身后,不期竟見她撇下眾人回去,獨自疾步登上山階,轉眼便上了十數級,背影匆忙,仿佛上頭有什么緊急之事在等著她。
他眺了眼夕照中的山門,除了一些還在執禮的和尚,沒有什么異常。
他皺了皺眉,立刻翻身下馬,疾步追了上去,大步登上山階,從后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人都走了,你又上去做什么?”
他壓低聲,用只有自己和她能聽的到的音量,叱問于她。
慕扶蘭氣息紊亂,喘息不停,回過頭,對上了身后那個男子投向自己的兩道滿是不悅的嚴厲目光,突然清醒了過來。
她極力抑住此刻胸口之下那血液激蕩的心跳,閉目,定住心神,慢慢睜開眼。
“……好似丟了只簪子,想是落在中午歇息的地方了,一時情急,想回去找……”
謝長庚的視線掃了她烏黑的發鬢,慢慢地松開了抓著她腕的手,說:“我叫人回去替你找便是了。”
“多謝。”
慕扶蘭沒看他,低低地道了一句,垂眸轉身,一步步地下了臺階,登上馬車,放下暖簾,坐了下去。
謝長庚這晚回來,隔著帳簾,對人已在床上的慕扶蘭說了一句:“叫人找遍了你去過的地方,說尋不到簪子。”
“你還是再好好想想,不是丟了,是到了什么人的手里吧。”
他又說了一句,語氣聽起來克制而平淡,但不善之意,卻呼之欲出。
“晚上回來,才知我記錯了。早上出門并沒戴,簪子就在首飾匣里。勞煩你了。”帳中傳出一道低低的回應之聲。
謝長庚一頓。
床帳低垂,她人在里頭,卻始終不露臉。
他耷眉冷臉,轉身去了。
慕扶蘭不敢讓他看到自己。
她怕自己的眼神或是表情,會泄露她此刻紊亂不堪的心緒。
她的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浮現著傍晚在山門前看到的那個小小的身影。
她告訴自己,那是幻念。
是她太過思念熙兒,才會將別的孩童看成她熙兒的模樣,將那孩童的回首,也執意當成是在尋望自己。
但在她的心底深處,另一念頭卻又如火,令她輾轉不寧,恨不得這夜快些過去。
她要再去一趟護國寺,去找那個她傍晚時分在山門外匆匆一眼遇見了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上章趙羲泰名字打錯了變成趙熙泰,是因為換了個輸入法,純屬巧合,當時沒留意,不是故意改了名字的哈。
第20章
第
20
章
次日早,謝長庚離去后,慕扶蘭穿了身尋常人家的衣裳,坐馬車出城去往護國慕媽媽還以為她是昨日有所感觸,今天才特意單獨再去禮佛,和侍女準備了香籃等物,便隨她一道出了門。
馬車行至護國寺的山門之下,慕扶蘭叫車夫等在此處,自己登階而上。
和昨日山門之外香車寶馬熙熙盛盛的景象不同,今日這里一片清幽。那條筆直通往山門的石階上,不見半個人影。日光照著林頭,藤蘿薜荔,空山深處,傳來陣陣清脆的鳥鳴之聲。
慕扶蘭到了山門,知客僧出來。因昨日來的人實在太多,加上她今天穿著普通,自己也未表明身份,便如尋常上山的女香客那樣,被引到了觀音堂去。
她跪在蒲團之上,虔誠叩拜祝禱過后,留下慕媽媽和侍女,自己出了觀音堂,向知客僧打聽昨天看見的那個孩子。
“……那孩子的個頭到這里,穿僧袍,卻又沒有剃度……”
她極盡詳細地向僧人描述自己那一眼的所見。
“他是長老跟前的俗家子。”
“長老很早以前便吩咐我,倘若有人尋來問此稚子,叫我引人至他面前。”
“女施主請隨我來。”
僧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