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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晦暗無比,口氣卻極是溫柔。倘若不看他的臉,光聽,聽起來他便仿佛是在哄她似的。
慕扶蘭猛地站了起來。
還沒站直身子,被他握住了肩膀,一壓,她膝窩一軟,人便跌坐了回去,隨即倒在了身后的床上。
她陷在了松軟的被衾里,看著他慢慢地抽掉了腰間的衣帶,眼睛盯著自己,說:“不怕。一會兒你就快活了。”
慕媽媽人定在了外間,進退不由,臉色極是難看,僵了片刻,隱隱聽到里頭帳中傳出女子一聲壓抑的低低的嗚咽之聲,雖含含糊糊,但卻清晰可聞。迅速看了眼近旁幾個面孔發紅的侍女,急忙示意出去。
侍女們趕忙提了食盒退出。
慕媽媽雙眉不展,最后看了一眼內室的方向,壓下心中憂慮,自己也只能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在謝長庚的身上,再也看不到半分平日示以外人的姿態了。無論是俊朗翩翩的外表或是為官的老成和威重。
他明媒正娶的妻,長沙王女慕扶蘭。
他雙目泛紅,咬緊牙關,微微扭曲著布滿汗水的俊面,動作又兇又猛,激烈無比,許久,死命抱住她的腰,將積了數日的燥火、憤怒和不平,隨那一陣猶如擊爆魂魄般的巨大快感,恍若源源不絕統統釋放而出。
許久,他慢慢地吁了口氣,隨手拿了件衣裳,擦拭了下自己和她,抱著她倒頭便睡。
房中蠟炬,一寸寸地坍落,慢慢變短,火光暗了下去,忽然熄滅。【】
男子醒了過來,沒有睜開眼睛,在黑暗中伸手過來,撫了片刻身畔一片柔滑而溫暖的女子體膚,一語不發,翻身再次壓上。
夜色迷離,四下寂靜,激烈撞擊發出的隱隱的砰砰之聲,從房里傳到門外。
慕媽媽一夜沒睡,在煎熬和等待中,終于等到了天明。
謝長庚一走,她立刻奔入房中,轉內室。
窗戶緊閉,一片黯淡晨曦,從窗紙透入,照出了屋里的情景。
一半的床帳掛裂,床頭一只金鉤也迸斷了,掉落在床前的地上。床畔,凌亂地掛著女子的衣裳。
空氣略悶,鼻息里,仿佛漂浮著一縷若無似無的沉麝氣息。
慕媽媽撲到床前,翻開皺得不成樣的凌亂錦被,一片布滿了鮮紅噬痕的雪白后背仿佛魚腹般浮露而出。
慕媽媽暗抽了一口涼氣。小心地將她翻了過來。她滿面倦容,神情憔悴,雙目閉著,凌亂的長發上,掛著濕了又干、干了又濕的宿汗。全身上下,胳膊、胸口,乃至腰臀和腿,到處布了點點的齒噬和手指留下的瘢痕。觸目至極。
那夜撞見謝長庚一臉怒容地從房里出來連夜離去之后,次日,越想越覺不對的慕媽媽暗中去問了當時應當在屋里伺候的丹朱,這才得知她要送衣裳給在浴房里的翁主時,謝長庚恰好進來,命她出去,代替了她。
翁主和他此前不過掛名夫婦,晚上床榻分居,并無夫婦之實。但從丹朱口中聽到那夜自己原本不知的那段隱情,再聯想到前夜所見,她心里便忐忑了起來。
她想起謝長庚昨夜抱著她出來喝自己和侍女們出去的那股子兇狠,他為何如此待她,心里雪亮,心痛萬分,眼眶頃刻便紅了,替她蓋被,顫聲道:“翁主,你就讓我去告訴他吧,你……”
“不要。”
慕扶蘭的眼睫動了一下,慢慢地睜開有些紅腫的眼。
“我不許你提半個字。”
“半個字也不許!”
她的精神仿佛一下回來了,看著面前的婦人,一字一字地道。
慕媽媽忍不住哽咽:“翁主你這是何必呢……我實在不懂……”
“慕媽媽,你記住我的話。”
“我乏了,想睡一覺。”她閉上眼睛,翻身朝里低低地道。
慕媽媽怔怔地望著她的背影,只好拭去眼淚,收拾了凌亂的衣裳和地上的東西,輕手輕腳地出去。
此后她暗中留神,發現那夜之后,謝長庚再沒有獨自睡過房里的那張榻了。
好在那夜過后,慕媽媽也沒再覺出他再如此狠待翁主。雖然有時也會在她身上發現些前夜殘留下來的瘢痕,但也不至于太過。
看起來,他二人如今倒更像是新婚燕爾,且最最叫慕媽媽欣慰的,還是翁主的態度。
雖然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翁主之前何以會對謝長庚態度大變,一夜之間,大愛轉為大惡,但現在看她樣子,似乎也是接受了兩人同房,并無任何悲戚或是怨恨之狀,每日態度如常。
慕媽媽終于稍稍放下了心。
日子便如此一天天地過去,轉眼,翁主到這里已有一個多月了,正月滿,入了二月,這日驚蟄,農人開始按歷春耕。
河西當地,有一項重要的風俗,到這日,各地祭祀農神和蠶娘,祈禱這一年的風調雨順,農事豐收。
在姑臧,照慣例,官員和附近百里方圓的民眾都會趕到城西神廟,由節度使主持祭農神,節度使夫人祀蠶娘。
這項祭祀被當地民眾視為大事。按照禮書,主持祭祀的人,需要提前三日齋戒。不但沐浴更衣,三日之前,便不可飲酒,不可吃葷,至于夫婦,更不可有同房之事,以表誠心致敬。
往年節度使夫人不在,是由州官夫人代替的,今年人來了,自然是由夫人主持祭祀。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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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
慕扶蘭和謝長庚各自起了身,梳洗后,
兩人換上祭祀禮服,一道出了節度使府,
率屬官和同行的夫人們出城去往位于西郊的農廟。
謝長庚到此任節度使后,
知人善任,政簡刑清,不但將地方治理得上勤下順,
政績昭著,對北人的邊境用兵,更是戰績斐然,
一掃邊城從前時常遭受劫掠的被動局面,
當地民眾對他很是擁戴。兩人到了那里,只見人山人海,
四面八方的民眾早早聚集而來,遠遠看見節度使夫婦到來,紛紛跪在路邊迎接。
兩人分開,各自主持祭祀之禮。
蠶娘廟里已經鋪排好了蠶壇,
上面擺著祭祀用的牛犧,
香壇里煙霧繚繞,
場面隆重。
慕扶蘭帶著身后的屬官夫人進入廟里,虔誠跪拜,
焚香祝禱,隨后取下蠶壇上的蠶子,
親手分發。
【】
眾人見節度使夫人不但容貌美麗,裝扮端莊,一舉一動,高貴風范,聽聞不但是長沙國的王女,還通醫術,妙手回春,剛來這里一個多月,就已幫著治了不少前去求醫之人的病,對她敬重萬分,等她祭祀完畢走出廟門,親手分發蠶子,無不爭著求取,到手視為吉物。
慕扶蘭正忙碌著,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喊道:“夫人!我們也來了!求夫人也給我們分些吧!”
慕扶蘭抬頭,看見一大群土人打扮的婦人涌來。一婦人手里牽了名七八歲大的孩童,來到自己的面前,向自己下跪磕頭。
這孩子就是當日被送來醫館的那個,婦人便是孩子的母親,其余面孔,她有些認得,是村落里的居民,有些卻是生臉,上回沒有見過。
那個會說漢話的婦人上前,恭恭敬敬地向慕扶蘭行了個禮,隨后笑道:“聽說今日夫人親自來這里主持祭祀,不止我們一個地方,其余地方的人也來了些。大家都說夫人是神女下凡,想借夫人的福,祭祝祈年。”
土人從前和外人絕無往來,相互敵視,今天突然出現在了這里,人數又多,原本圍在一旁的婦人們如見瘟疫,紛紛避開,遠遠站在一旁,用戒備的目光盯著,竊竊私語。
慕扶蘭扶起向自己跪拜的母子,向母親問孩子的身體,得知早已恢復,現在活蹦亂跳的,村里其余病患也都好了,心中也覺寬慰。依求分發了蠶子。
婦人們收了,小心納入腰包,喜笑顏開,說:“漢子們送我們來的,這會兒還在等著。拜了夫人,求了東西,我們這就走了,免得給夫人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