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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你這么一個兒子,辛辛苦苦,把你養大,從小到大,都要你做過什么了?不過就這么一件小事,又沒有逼你休了那婦人!你不是看我不順眼,逼我死,是什么?”
【】。
謝長庚道:“戚氏自己也答應,說愿意做娘的干女兒,娘你何必定要兒子納她?”
“你還說!你都這么開口了,她一個女兒家,難道還能賴著說不肯?可憐鳳兒,這么多年,一直等著你,委屈求全,到頭來,你卻如此忘恩負義!早知道這樣,當初逃難掉下水,我就該松手不活了的。如今害鳳兒沒了娘不說,連下半輩子都沒了依靠!我日后死了,有什么臉去見鳳兒她娘?
謝母一邊用手拍著地,一邊哭訴。
謝長庚望著坐在地上蓬頭散發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老母,眉頭緊鎖,半晌,終于說道:“娘,你先起來。此事,容兒子再考慮。”
一直以來,謝母在戚靈鳳面前再三地保證,說兒子定會聽自己的話,遲早將她接進門來。沒想到這回,兒子仿佛鐵了心地要拒,謝母一是失望至極,二來,更不愿在戚靈鳳面前失臉,這才尋死覓活,以命相逼。
謝母偷偷覷了兒子一眼。
兒子雖然松口了,但面色卻不大好看。她也不傻,自然看得出來,兒子這是勉強讓步。
這些年,他官越做越大,積威迫人,自己也是靠著兒子得封誥命,在鄉鄰面前風光無比。
戚靈鳳固然值得疼愛,但自己終究是要靠兒子的,老太太心里門清的很。他終于退讓,自己能在戚靈鳳面前挽回些顏面了,便也不敢再逼,怕真將他惹怒,和自己翻臉。
“你一日推一日,到底要到何時才能把事情辦了!”謝母埋怨。
謝長庚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耐著性子,說:“兒子最近事多,還請娘體諒。兒子盡快。”
他將老母從地上扶起。
“娘你餓了一整天,兒子先伺候你用飯。”
謝母抹著眼淚,坐了下去。
“庚兒,你不會怪娘逼你吧?娘就你一個兒子,凡事都是為你考慮。慕氏那婦人,看著就不是福厚之相,不是庚兒你的良配。鳳兒卻知根知底,又穩重,又孝順,你身邊有她照顧,娘才能放心。”
謝長庚微笑道:“娘的好意,兒子明白。”
折騰了一宿,謝母早就疲倦不堪,見終于逼得兒子露面讓步,孝順依舊,也就見好就收,吃了些東西,唉聲嘆氣地躺下去了。
謝長庚服侍老母睡了下去,從房里出來,停在門口,閉目,揉了揉額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管事還等在外頭。
老夫人來的次日,夫人便走了,現在又鬧了這一出,內中隱情,管事豈會看不出來?分明后宅起火。知老夫人已進食,人也歇了下去,松了口氣,但見節度使臉色晦暗,眼睛布著一層淡淡血絲,也不敢多說什么,只壓低聲道:“大人放心,老夫人白天之事,我已安排過,將府里不相干的下人都調開了,知道的人不多,不會外傳。”
謝長庚頷首,叫他去歇息。
管事應了,正要離開,又被叫住,見節度使停著,仿佛在想什么,便問:“大人還有何吩咐?”
“天氣冷了,明日你去庫房,挑些上等的服玩,還有火蠶裘、連珠錦帳,照夜璣,都送去馬場給翁主。”
他提的這幾樣寶物,皆世所罕見,獨一無二,從前西域幾個小國進貢來的。
管事一愣,反應了過來,忙應是。
謝長庚點了點頭,轉身而去。
數日之后,他收到休屠城劉安的一則消息,親自過去。
劉安向他匯報,說前些日土人老首領的六十大壽,他帶著節度使的賀禮和拜帖去賀壽,雖未見到人,但對方收了東西,叫人轉話,向節度使道謝,說知道節度使事務繁忙,不敢打擾,叫他放心,他們自己會提防北人,不會將馬河谷拱手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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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思,其實就是委婉拒絕了謝長庚想要會面的提議,不愿謝長庚協助參與馬河谷的防衛之事,更不愿搬遷。
謝長庚眉頭微皺,登上城樓,眺望著遠處馬河谷的方向,沉吟了片刻,道:“北人權力交替,新王于數月前上位,天氣又日漸嚴寒,他們會有動靜,你加強戒備,不能松懈。”
劉安得令。謝長庚事畢,出城而去,行到那條岔道口。左邊回往姑臧,右邊去往馬場。
他停馬,遲疑了片刻,帶著隨從,轉向往右道而去。
……
慕扶蘭坐在屋里,借著白天最后的一點余光,望著屋角桌案之上,那只數日之前,謝長庚派管事送來這里的寶箱,久久地出神。
屋里的光線,漸漸暗了下去。
又一天,要過去了。
她看了眼外頭。
謝長庚那日走后,這幾天,熙兒一做完讀書的功課,就要去騎馬。
慕扶蘭起先擔心危險,自己總是在旁盯著,這兩日,見他騎得很好,小馬也十分溫順,從不會蹶蹄子,加上邊上有兩名護衛時刻保護著,也就放下了心。
前幾日,到了這個時辰,護衛已將熙兒送回來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還沒回。
她起了身,朝外而去,才走出內室,冷不防,側旁伸過來一雙臂膀,將她摟了過去。
她閉了閉目,慢慢地回頭,對上了一雙帶著笑意的男人的眼。
“你何時來的?”她問。
他不應,只低頭,親她的面頰和脖頸。
慕扶蘭扭過臉。
“我出去看看熙兒,何時回來。”她說。
謝長庚將她摟得更緊,低語:“我方才見過他了。已經叫人帶著先去吃飯了。”
他說完,將她抱了起來,轉入內室,放在了床上,解了自己腰間那柄礙事的劍,隨手擱于桌上,跟著壓了下來,凝視著暮色之中,枕上這張美麗的面顏,手背輕輕撫過她的面頰。
“天氣冷了,我不是叫管事送了幾樣東西到你這里嗎?你怎的不用?”
慕扶蘭說:“你來得正好。心意我領了,東西帶回去吧,我用不著。”
謝長庚和她四目相對了片刻,低聲道:“慕氏,我知道委屈你了。你在這里再住幾日,我會送走我母親的。”
慕扶蘭微笑:“好。”
他遲疑了下。“慕氏,有件事,我和你說一聲。”
他欲言又止,仿佛心事重重。
慕扶蘭沒有說話,始終含笑望著。
“我大約要納戚氏了。”
他終于說道。
“并非我想。我有難處,你應當能體諒的。”他立刻又道。
慕扶蘭注視著面前這男子的面容。
前世,她的這個枕邊之人,也曾對她提過相同的一件事。
她在心里冷冷地想著,面上卻依舊微笑,說:“晚上你若還要留下,我去叫人給你備飯。”
她將他從自己的身上,推了下去,坐起來,整理著自己方才被他弄得有點散亂的鬢。
謝長庚仰在了枕上,望著她的背影。
慕扶蘭整理好鬢發,爬下了床,卻被身后的男子握住了手腕。
她撲在了他的胸膛上。
“你是惱了?”他端詳著她。
“就算我收了戚氏,往后也是讓她在家服侍我的母親,于你并無大礙。”他說。
慕扶蘭道:“你如何方便,如何行事便是。你不必和我說這些的。”
“既如此,我叫人送來的東西,你為何不要?”
慕扶蘭嘆了口氣。
“好,好,是我錯了,辜負了你的好意。我這就取出來用,可好?”
她掙脫開他的臂膀,從他的身上爬了起來,下床,要去屋角打開那只送過來后便原封不動的寶箱,卻被男人拖了回來,困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