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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碧粘邪匕杨^點上鄭陸的額頭,望著他的眼睛,來回輕輕地晃了兩下。
重新把車停到了人民醫院的停車場。陶承柏大步流星地往住院部去,轉過外科樓的時候,在走廊上看到了正提著電腦埋頭急行的大表姐陶華清。
接到電話的時候陶華清人還在外地,一回來飯也沒有吃就直接往醫院來了。
“姥爺怎么樣了?”陶華清看到他明顯是頓了一下才張嘴問話。
“七點多的時候就醒了。吃了一點粥,精神還好,就是不讓動?!碧粘邪仉x得近了,發現陶華清臉色很疲倦。兩人平時一個工作忙,一個整天讀書,基本上見不著,此時便不約而同地想起上次那件事來。
兩人一路默默走到了住院部,陶承柏心里猶猶豫豫地,最后還是問了出來:“下大雪那天,我在新城四道路那邊看到鄭叔車里坐著一個人很像你,是你嗎?”
陶華清彎起嘴,僅僅是做了一個笑的動作:“是我。”
陶承柏停頓了一下,問她:“為什么?”用鄭陸的話說鄭連山既然已經懸崖勒馬了,那么應該是不會再回頭去找她的。
“因為我很愛他,想跟他在一起。那么現在這樣的情況就是我得自己去爭取?!碧杖A清說著話,電梯門已經打開了,她低著頭邁了進去,然后轉過臉來看著陶承柏:“你理解不了的,因為你不會站在我的立場想,你站在鄭陸那邊。”
陶承柏跟進去,按了樓層,輕聲說:“姐,你在破壞別人的家庭?!?
“承柏,你要知道一個巴掌是拍不響的?!碧杖A清望著電梯閃動的數字,用手捋了捋頭發。
“可是你只要退出了就什么事都解決了?!?
“如果她的家庭被破壞了那是因為她命定要如此。她的丈夫不忠貞,不是我也還會有別人。而這個丈夫是當初她自己親手選的。她在做出選擇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今天的結果。我也只是順著欲望走而已,命里如果注定得不到我也會不怨天尤人。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誰也不能靠誰來救,誰也救不了誰。”陶華清說完,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電梯。
陶華清今年三十歲了,比陶承業還要大上一歲。從二十幾歲剛開始在工作中接觸鄭連山她就朦朦朧朧地喜歡他了。他成熟穩重談笑風生,甚至連有些謹小慎微的性格在她眼里也成了可愛的優點。現在她還有機會去爭取挽留,她為什么要放棄機會。為了他她業已錯過了女人最好的年齡了。
☆、35 三十五章
吃什么補什么。第二天一大早天剛亮,鄭媽就騎上小綿羊專門跑了一趟傳統菜市場,買了幾斤新鮮的豬骨頭,回來熬了一鍋稠嘟嘟的大骨湯,熱氣騰騰地盛了一半到保溫桶里,準備讓鄭陸趁熱給姥爺送去。結果懶蛋鄭陸當然是還沒有起床。鄭媽便要自己騎車給送過去,兩家的關系這么近,她本來也是一定要去看看姥爺的。
“我送你過去吧,這么冷的天,又拿著東西怎么好騎車?!编嵃趾韧晖肜锏臒釡?,抽了餐巾紙抹了抹嘴,然后將紙巾揉成一團輕巧地丟進餐桌上的小垃圾桶里:“我上樓換衣服。湯特別鮮,你也喝一口嘗嘗,累到現在都是替別人忙。”
“嗨呦,我怎么發現你現在這么關心我了?!编崑屍财沧?,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你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了吧?”
鄭媽這無心的一句話,差點把鄭連山定在了樓梯上,他挺了挺僵硬的背部,有點煩躁又不屑地回了一句:“懶得理你?!?
昨天陶華清和他聯系過,說她人在外地,所以鄭連山并不擔心待會會有可能在醫院里遇上她。其實就算遇上了也沒有多大關系,裝不熟就行了,只是鐘玲在身邊的話,會特別令到他覺得內疚罷了。
他早已下定決心要和陶華清斷了,只不過現在陶華清的狀況是明顯的不愿意配合他,甚至還在跟他鬧的時候暗示要去檢舉他。她在想什么,鄭連山清楚地很。目前的情況不能硬來,慢慢地疏遠,他相信天長日久的自然就能斷得一干二凈了。
等紅燈的時候,鄭連山把手機掏出來開了機,立即進來兩條短信,一條是系統提示:號碼某某某在早上六點五十分呼叫您一次,請收到短信后立即回復,一條是陶華清發來的短信:現在怎么老是不開機?昨天一夜沒有睡,現在很累,很想你,能來接我嗎,見個面。我在……
鄭連山眉心一跳,下意識瞄了一眼副駕的鐘玲,也沒有看完,手指靈活一點便將短信刪掉了。
“我想起來一個事兒?!编崑屚懊娴穆窙r,隨意閑聊的模樣:“前段時間咱們兒子跟我說的。”
“哦?說了什么?”
“說培文爸爸出軌的事:回家以后從來不開手機,周末手術是怎么也做不完的,月底獎金永遠是拿不到的。到最后才知道,原來在外面連兒子都造出來了。兩口子就只能離婚了?!?
鄭媽說完這話,車內空氣立刻有了微妙的變化。盡管鄭連山竭力想保持輕松,但他控制不住地從心里往外地要散發出一種不自然:他現在就是到了家就想要關機,洗澡的時候手機都要帶進浴室,再不敢像以前一樣隨便亂丟。不管誰的短信來電全刪個底朝天,不管誰的電話都不在鐘玲面前接,以便令她對自己接電話養成習慣,這樣即使陶華清真的打過來他走開接也不會顯得不自然。更不用說前段時間他周末必開會出差之類的種種行為。
鐘玲這是在敲打他嗎?鄭連山心頭一突,頭皮上一時竟要滲出汗來。他原本以為自己沒有明顯的漏洞,現在想想只要是對他起了疑心了,那他的很多行為其實都是經不起嚴密推敲的。
話題就此便打住了,鐘玲忽然指著街邊剛開的一家雞湯面店,笑不可抑:“還有叫這個名字的,哈哈,雞店!”
鄭連山繃著面皮看了鐘玲一眼,她大笑的時候,眼角不可避免地現出了一些皺紋,這皺紋忽然令他感到了一絲心酸。
車子剛拐進醫院大門的時候,鄭連山的手機又響了,因為開著車,他沒有接。
“靠邊停一下,先接電話吧。說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呢?”鐘玲捧著保溫瓶平靜地看著他說。
于是鄭連山十分聽話地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垂了垂眼簾,又把手機原封不動地裝回了口袋:“局里的事,待會再回,我先把你送過去吧。”
車子在住院部大樓前剛停穩,鄭連山正要歪過身子給鐘玲解安全帶,這時從一樓門廳里快步走上來一個身材高挑長發披肩的摩登女子,手里還正舉著個手機。她走到車窗邊儀態萬千地站住了,抿起嘴角,曲起手指有節奏地敲在駕駛室那邊的玻璃窗上,即使隔著一層玻璃和遮陽紙,鐘玲也能看見她笑得很開心,聽到她說的那句調笑:“你就這么怕她?在外面也不敢接我電話???”
鄭連山保持著僵硬的微側的姿勢跟鐘玲對望了。在二十年前,在眼前的女子還是青春妙齡的時候,若她肯這樣專注地看自己一眼,就可以令自己興奮地大半夜都睡不著,腦袋里面翻江倒海地全是她。二十年后的現在,無論與她再如何對視,心境也不會再有那種情難自抑的波瀾。有的是什么?是寧靜的溫和的親情和不可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