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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時經過一家服裝店。
店里剛好進了一批新貨,樣式非常時髦。
這些年,我憑著吃苦耐勞,錢倒是沒少攢,可基本都花在了李麗父女身上。
已經很多年沒買過新衣服了。
捏了捏鼓鼓囊囊的錢包,我鼓足勇氣走進去。
出來時,拎了滿滿一袋戰利品。
雖然花了很多錢,但一點兒也不肉疼,因為都花在了自己身上。
4
到家后,我把衣服放在堂屋,開始做飯。
不一會兒,外面傳來周明安的聲音,“小麗,你看我穿這件好看嗎?”
我心一沉,趕緊沖出去。
果然看到裝衣服的袋子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就連里面的內褲都被翻了出來。
而我咬牙買下的那件西裝,此刻正套在周明安的身上。
他骨架比我大,因為營養好,身體發育的也比我壯實。
西裝被他撐得滿是褶皺,可在他的擺弄下,還是把李麗迷得合不攏嘴,“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一言不發地撿起散落在地的其他衣服。
李麗看到我,原本上揚的嘴角立刻拉了下來。
“你甩這副臉子給誰看?”
我拍拍衣服上的灰塵,“誰做虧心事,誰自己心里清楚。”
周明安低垂著眼,有些委屈,“對不起,我還是脫了吧,不然沈原哥會不高興的。”
卻被李麗一把攔下。
“你也不照照鏡子,你黑成這樣能穿嗎?”
“明安穿上是翩翩公子,你穿上連丑小鴨都不如,純粹是糟踐錢。”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道,“那也是我的錢。”
李麗頓了一下,像是要竭力在男神面前討回面子一般,指著我怒斥,“什么你的錢?那是我上大學的錢,你就這么隨便揮霍,哪還有一點農村男人的樸實節儉?”
呵呵!
以前不是最瞧不起農村人窮酸嗎?
現在怎么贊揚起農村人的樸實節儉了?
周明安裝腔作勢地捏著嗓子,“哎呀小麗,你就別生沈原哥的氣了,他就沒穿過什么好衣服,怪可憐的,愛慕虛榮也正常。”
李麗瞪我一眼,用后牙狠狠地咬出四個字,“東施效顰。”
我雖然文化少,但也明白這個詞的侮辱含義。
當即瞪了回去,“我自己掙的錢,憑什么不是我的錢?你這么有骨氣,就自己掙去。”
李麗氣得嘴唇直哆嗦,“好,我不花你的錢,你也別賴在我家,給我滾。”
我拎起包就走。
下一秒,胳膊猛地被一股大力拉扯,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去。
“啊……疼。”
我忍不住嘶了一口氣。
李麗將我的雙臂反手鉗住,箍到后背兩肩胛骨之間。
我像犯人一樣被她扣在地上,雙膝著地,面前站著趾高氣揚的周明安。
這是當初我教她的防身手法,沒想到被她用到了自己身上。
“李麗,你到底想干嘛?”
我憤怒的質問。
李麗像一頭發狂的母老虎,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疼嗎?疼就對了,我讓你矯情、我讓你瞎攀比、我讓你嫉妒明安。”
李麗每說一句,都要在我臉上留下一個掌印。
我硬撐著不叫出來。
“還想用離家出走來威脅我?我看你是翅膀子硬了。”
最后,李麗把我拎到柴房。
不一會兒,我聽到外面傳來重重的落鎖聲。
晚上直到天徹底黑透。
李麗才端著一碗稀粥進來。
看到我有氣無力地躺在干草上,李麗的眼神突然變得溫柔起來。
她用指腹小心地蹭去我嘴角的血跡。
“阿原,我知道你還是愛我的,你放心,等我去學校報完到,就找人把你放出來。”
5
我在柴房睡了一夜,半夜渴醒,喉嚨像吞刀片一樣。
明明夏天的暑氣還沒消散,整個人卻凍得渾身發抖。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不知怎么又昏了過去。
再醒來,是在村頭診所里。
李麗把我摟在懷里,著急地問大夫,“怎么會燒到40度,會不會有生命危險啊?”
大夫邊用注射器吸藥水,邊說,“你看好他,我做個皮試。”
“好。”
李麗把我的袖子捋到肘彎里,方便大夫扎針。
就在這時,周明安扒著門沿喊李麗的名字,“原來你在這兒,我找了你半天,我們家的羊要生了,我爸媽都不在家,你快來。”
還沒說完,李麗就把我推到診療床上。
后腦勺撞在床頭欄桿上,發出“當”的一聲。
我本來就暈,現在更覺得天旋地轉。
“別怕,我這就去。”
李麗應和一聲,忙不迭往外跑。
大夫叫她,“這邊幾分鐘就好了,你等會兒再去。”
李麗回頭看我一眼,眼中有猶豫、有糾結,但還是走了。
大夫嘆道,“你這未婚妻真是拎不清,自己的男朋友病成這樣不管,跑去給別人的羊當接生婆。”
以前聽到這種話,我少不了難過幾天。
但現在,我破天荒地沒有任何感覺,就像聽見什么無關緊要的事。
6
輸液到下午,燒終于退了。
我一天沒吃飯,回去的路上腳軟綿綿的,仿佛一陣風都能刮倒。
李麗沒意識到我進屋,收拾行李時嘴角還噙著笑。
一回頭看到是我,忙收斂了表情。
我的視線落在昨天買的那些衣服上,最好看的幾件已經被人挑走了。
李麗張了張嘴,本想解釋什么。
可是看到我一臉淡漠,壓根兒沒興趣像昨天一樣糾纏,索性也閉了嘴。
我從拆房抱來一捆柴火開始生火做飯。
火柴盒被水浸透了,李麗遞給我一只打火機。
“身體好點兒了吧?”
“嗯!”
我往爐膛里扔了些引燃物,不一會兒,院子里冒起了炊煙。
李麗看著跳躍的火苗,輕聲道,“我明天就要走了,你……”
我把淘好的米倒進沸水里,看都沒看她。
李麗欲言又止,“我爸他,就托付給你了,等我一畢業,就把你們接到北京去,風風光光的大婚。”
“嗯,”我沒接話,眼睛一瞬不停地瞅著鍋底,米香味好濃,都快把我的饞蟲勾出來了。
李麗突然抓住我的手,雙眼猩紅地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偽裝的痕跡。
“你,你不高興嗎?”
她顫著聲問我。
我甩開他的手,自顧自攪拌米漿,“高興啊!”
“那你怎么這個反應?”
她的語氣帶著賭氣的成分,我佯裝沒有覺察。
反而直愣愣地盯著她,“那我應該什么反應?”
她愣了愣,眼神不自在地避開我的目光。
或許潛意識里覺得我應該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但驕傲的自尊并不允許她宣之于口。
“沒什么,”李麗轉身欲走。
經過門口時,聲音又恢復了以往的淡漠。
“錢,今晚就給我吧!”
我斜了眼她停頓的腳步,知道她在等我回復。
頓了頓,“那么多錢帶上火車不安全,回頭我給你寄匯款單。”
聽罷,她還想說什么,然而看到我只顧貪戀米粥的香甜,壓根兒沒分她一個眼神,只得懨懨地走了。
第二天起床,家里的幾大包行李都不見了。
桌子上放著一張紙條和一碗清粥。
“阿原,第一次為你做飯,希望你好好照顧我父親,不要辜負我的心意。”
我差點兒氣笑,她準備用一碗破粥感動誰呢?
我拎起湯碗一股腦倒進狗盆。
顧淼淼來接我,我拿出藏好的行李,跟她去了火車站。
站臺上,兩輛相向而行的火車同時到站。
一輛從南自北,去北京;
一輛從北自南,去廣州。
我上了去廣州的專列,剛在窗邊落座,就看到李麗和周明安在對面的車廂甜蜜喂食。
火車相交的那一瞬間。
我和他們二人的視線交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