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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的傍晚,一行人踩著最后一點余暉疾馳入城,為首的那人懷里擁著一個人,那人被披風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容顏,只知道小小一只縮在那人懷里,莫名的和諧。
三匹馬在一棟兩進的宅院外停下,門守立刻迎出來,為首的人率先下馬,伸手將馬上的人抱下來,另外兩人在馬背上說:“周大統領,我們就先去找大統領了。”
“好。”
周玨應聲,抱著呂秀往里走,見顧三顧四離開,呂秀動了下腦袋,撥開披風探頭往外看。
周玨冷聲命令:“別亂動。”
呂秀便乖乖僵住不動了。
下人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低聲說:“先生已經用過晚膳了,正在書房與綠尖姑娘議事,小的會告訴先生大統領回來了,大統領還有什么需要?”
“讓廚房送盆熱水來。”
說著話,周玨把呂秀抱進自己住的房間,把人放到床上,周玨屈膝半蹲在她面前,捉住她的小腿。
呂秀本能的瑟縮,壓著害怕喚道:“周大統領!”
雖然入了秋,她身上穿著的衣裙也不厚,隔著幾層薄紗,周玨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柔軟纖細的小腿正散發出溫暖的體溫。
喉結滾動,周玨沒有抬頭看她,低聲說:“你的腳崴了,要馬上處理,不然以后可能會落下病根。”
“明日再找大夫吧。”呂秀猶豫的說,有些抗拒,周玨掀眸,直直的望進她眼底,問:“怕我對你不軌?”
他的手還抓著她的小腿肚子,兩人現在的姿勢一高一低,莫名像是他主動服軟,在她面前低下了頭。
呂秀越發覺得有些詭異,如實說:“大統領不是不喜歡女人么,我是擔心大統領心里不舒服。”
“我只是不喜歡那些貼上來的女人。
周玨繃著臉說,垂眸,不容拒絕的退下呂秀的鞋襪。
她生得白,腳也嬌小,腳趾頭白生生的透著漂亮的粉色,惹眼的很,然而這會兒腳踝腫得發亮,光是看著就疼。
都這樣了還想著明天再請大夫,也不怕腳廢了?
而且她還不哭不鬧,呂秀在周玨眼里柔柔弱弱的形象扭轉了一點。
下人很快送來熱水,周玨先用帕子在她腳踝處熱敷了一會兒,然后才幫她抹藥酒。
帕子在腳踝處一蒸,她的皮膚立刻變得粉紅,呂秀低低的哼了一聲。
周玨一邊幫她抹藥酒一邊琢磨著怎么安慰,抬頭,不期然看見她用貝齒緊咬著下唇,齒關用力,紅唇被咬得發白,像冰天雪地里一支紅梅壓上了白雪,瞬間勾起人心底的欲念。
偏偏她的眼睛也是紅撲撲霧蒙蒙的,疼得都快哭出來了。
真想看她哭出來呢。
腦子里突然冒出這個念頭。周玨不由得喉嚨發緊,像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一下,一下子收回手,霍然起身。
呂秀被嚇到,仰頭看著他,緊張的問:“周大統領,怎么了?”
周玨緊咬著牙關,臉色不大好,深吸了一口氣才說:“藥抹好了,你先休息吧。”說完大步離開。
門還是大大開著,有冷風吹進來,呂秀單腿蹦過去關門,覺得周大統領這脾氣果然是越來越古怪了。
明明自己就不喜歡女人,還非要強迫自己跟女人接觸,接觸完心里又不舒坦,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么?
周玨一口氣走到后院,覺得心里憋著一股火無處宣泄,索性打了一桶冷水兜頭澆下。
連潑了三桶,終于冷靜了些,身后突然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周大統領,你怎么了?”
周玨瞬間冷了臉,扭頭眼神銳利的瞪著徐暖暖,徐暖暖被他的眼神嚇到,結結巴巴的解釋:“我……我方才不小心把衣服弄臟了,想過來打點水洗一下,不是故意過來的。”
徐暖暖說完轉身要走,周玨冷聲開口:“你想在這里待到什么時候?”
徐暖暖身體一僵,無措的看著周玨,周玨冷漠的說:“我們和你非親非故,總不能一直養著你,徐家的事你想怎么解決?”
徐暖暖揪緊衣擺,低聲說:“我打不過他們,如果被抓回去,徐運海肯定是不會放過我的,那我寧愿一頭撞死。”
“真想死的話死遠點,我不會那么好心幫你收尸。”這話殘酷到極點,徐暖暖連哭都忘記了,半晌忍不住問:“大統領不能幫幫我嗎?我這輩子一定會當牛做馬報答大統領的。”
“你想讓我怎么幫你?”
周玨立刻問,徐暖暖語塞,沒有想好要怎么回答。
周玨冷嗤:“你連要如何擺脫困境都沒想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以后不會還要我教你該怎么報答人吧?”
徐暖暖臉熱,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比那天沈柏到徐家戳穿她想勾搭周玨還要難堪。
指甲嵌進掌心,徐暖暖強撐著說:“我知道了,明天我就會離開這里。”
徐暖暖轉身要走,周玨又說:“這世上沒有人真的過得無憂無慮,一心只想靠別人的人,永遠都會比別人過得差,你想要更好的生活,就要自己去拼去選擇,也要自己承擔后果。”
這些話徐暖暖現在還不能完全理解,但她隱隱覺得周玨也不像是表面上那么冷漠,沖著周玨福身行了一禮,說:“謝周大統領今日贈言。”
徐暖暖轉身離開,她腿上的傷還沒好,走起路來一跛一跛的,和平日一樣柔弱,卻又讓人覺得在她身體里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第二天徐暖暖果然離開,她沒帶什么東西來,自然也沒帶走什么。
周玨沒在意她,先帶呂秀去看大夫。
經過一夜,她的腳踝沒那么腫了,但還要養幾日,周玨一直站在旁邊,幫她看傷的大夫不住冒冷汗,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他暴揍一頓。
葉妙走進醫館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呂秀穿著一身天青色對襟長裙坐在醫館角落,她眉眼明媚,眸子漆黑明亮,端莊大方,卻又透出一股遠離塵囂的從容淡然,像一簇盛放的菊花,而周玨以完全的保護姿態站在她旁邊,像一棵挺拔高大的樹,可以為她遮擋一切風雨。
葉妙感覺自己的胸口很悶,像是壓了一塊巨石,讓她有點喘不過氣來。
這個男人明明看上去那么高冷,怎么在這個女人面前能變得這么溫柔呢?
就像顧恒舟,明明看上去不會把任何事情放在眼里,卻在面對沈柏的時候,關懷備至,細心至極。
葉妙在遠峰郡已經是出身最好的女子了,但在這兩個人面前,她深深地意識到遠峰郡和瀚京之間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
她在遠峰郡門第最高又如何,到了瀚京,也只是個不能入眼的卑賤身份。
這個認知讓葉妙自骨血里都生出憤怒的戰栗來。
憑什么?
她憑什么要比別人低一等?如果她一開始就生在瀚京,很早就認識周玨,是不是能比別人多一點機會?
明知道這個假設沒有任何意義,葉妙還是忍不住去想,想得太出神,丫鬟連叫了她好幾聲她都沒聽見,呂秀和周玨被丫鬟的聲音吸引抬頭看過來。
葉妙終于清醒過來,帶著丫鬟走過去,用最得體禮貌的微笑沖周玨頷首行禮,而后好奇的看著呂秀問:“這位姑娘是?”
她和呂秀并不認識,卻直接向呂秀提問。
呂秀意外,周玨溫聲說:“這位是葉郡守的千金。”
呂家破敗,呂秀如今已經是庶民身份,下意識的要站起來,周玨摁住她的肩膀,替她對葉妙說:“她是我和顧夫人的朋友。”
經過徐暖暖的事,周玨對葉妙的態度多了一絲防備,呂秀補充道:“葉小姐好,我叫呂秀。”
“你好。”葉妙頷首,而后看向呂秀的腳,問:“呂姑娘受傷了?”
“不小心崴了一下,沒什么大礙。”雖然有紗布纏裹,呂秀還是覺得很不自在,邊回答邊用裙擺遮住腳。
在昭陵,女子的腳可不能隨便讓人看見。
葉妙還想再說點什么,周玨直接把呂秀打橫抱起,呂秀受驚低呼一聲,本能的抱住周玨的脖子,醫館還有不少人看著,呂秀的臉一下子紅了個徹底。
周玨沒看葉妙,只沉聲提醒呂秀:“抱穩了。”說完抱著呂秀大步走出醫館。
葉妙盯著兩人的背影久久沒有回神,丫鬟忍不住小聲嘀咕:“青天白日,這么多人看著,這般摟摟抱抱真是有傷風化。”
有傷風化又如何?
他們又不會一直在遠峰郡待著,而且是做男人的要寵著,這是多少女人羨慕不來的,旁人也只能在背后酸幾句了。
葉妙收回目光,轉身去買藥。
這邊周玨抱著呂秀出來,大街上的人都好奇的看過來,呂秀臉皮薄,低聲說:“周大統領,我可以自己走,你放我下來吧。”
周玨說:“大夫說了,這幾日都不能落地,你想就這么蹦回去?”
其實我們可以租輛馬車回去。
呂秀腹誹,知道周玨脾氣古怪,一時也不敢提要求,只盡可能把腦袋埋進他胸膛,不讓路過的人看清自己的臉。
周玨沒帶呂秀回玄音住的地方,先帶她去看沈柏。
沈柏剛睡醒起來,聽說兩人到來,立刻來了興致,不過理智尚存,還記得克制表情,以免讓周玨看出來。
看見周玨抱著呂秀進前廳,沈柏眉梢悄悄揚了一下,一看就知道兩人有戲。
呂秀的臉已經紅到脖子根了,見到沈柏還是很開心,沈柏搶先問:“聽說你被人擄劫了,沒受傷吧?”
呂秀搖頭,說:“沒有受傷,顧三顧四很快就找到我了,我也買到了布料。”
如果不是周玨突然把她帶到遠峰郡,她現在應該已經啟程回瀚京了。
沈柏可裝作沒聽出話外音,看著呂秀腳上的繃帶問:“沒受傷怎么腳還纏著繃帶?”
呂秀說:“只是不小心崴了一下。”
“怎么崴了的?是不是那些劫匪對你動手了?他們哪只手碰的你,應該把他們的手砍掉!”沈柏眉毛倒豎,很是氣憤,好像被劫的人是她。
呂秀赧然,看了眼周玨,不好意思的說:“是我沒想到周大統領會來,還以為又被劫匪盯上,一時慌亂崴了腳。”
喲,原來是被自己人嚇的啊。
沈柏意味深長的掃了周玨兩眼,笑著說:“周大統領這兩年總是冷著臉,的確是越來越嚇人了,你住在那里應該很不方便,不如過來跟我一起住吧,正好這幾日府上沒人,我一個人也怪無聊的。”
成天跟周玨見面的確有些不方便,呂秀下意識的想答應,周玨冷聲說:“人是我害受傷的,我會解決,你安心養胎就好,顧兄都不讓我住這里,更不會讓其他人住。”
周玨直接搬出顧恒舟,呂秀腦海里浮現出顧恒舟冷冰冰的臉,莫名覺得周玨還是要稍微有人情味那么一點,連忙說:“周大統領那里挺好的,我住那里也可以。”
說完,呂秀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瞪大眼睛看著沈柏,問:“你懷孕了?”
沈柏點頭,笑盈盈的說:“我和顧兄都成親兩年了,再不懷孕就要犯七出之條了。”
呂秀點點頭,真心為沈柏感到高興,沒想到沈柏話鋒一轉說:“再過幾個月我腹中的孩子就要出世了,你這還沒嫁人,我找誰定娃娃親去?”
呂秀沒想過這個問題,沈柏撫摸著肚子引誘的說:“這孩子一出世肯定很搶手,你不趁早,可就定給別家了哦。”
呂秀臉上剛消下去的紅暈又浮起來,她溫笑著說:“不論是男是女,有顧大統領在,肯定會為他們定一門好親事,一般人高攀不上的。”
沈柏反駁:“你都還沒嫁人,怎么知道以后的夫家會攀不上,莫不是已經有心儀的人選了?”
這話一出,周玨立刻緊盯著呂秀不放。